我,退休金每月一万二。
女儿结婚五年,我养了她一家三口五年。
每月一万,从没断过。
她公公婆婆身体好着呢,就是不肯出钱。
上个月我脑梗,一个人在医院熬了二十天。
护工费、检查费、药费,花了小十万。
出院那天,我关了她的自动转账。
她发现账没到,秒回消息:"妈,怎么没转钱?
我公公要换房,你赶紧给我打十万,急用。"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住院那二十天,病床旁边空荡荡的椅子。
我回复了五个字:"以后没有了。"
她直接打来电话,开口就骂。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你公公换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子,有点呛。
我慢慢挪动身体,左半边还是有点木,不听使唤。护士小李刚查完房,她说明天我就可以出院。
二十天。
我一个人,在这张床上,躺了二十天。
脑梗,医生说我送来得还算及时,捡回一条命。
我看着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苹果,已经有点蔫了。是隔壁床的家属昨天看我可怜,给我的。
我的柜子上,只有医院发的保温饭盒。
空荡荡的。
旁边那张陪护椅,也空荡荡的。
这二十天,它一直这么空着。
我女儿,张晓楠,一次都没来过。
第一个星期,她打电话,说忙,走不开。
第二个星期,她发微信,说孩子感冒,离不了人。
上个周末,我从护工的手机里,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在邻市的网红餐厅,笑得灿烂。
配文是:难得的周末,犒劳一下自己。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有点喘不上气。
我养了她一家三口五年。
她结婚,我掏空积蓄付了首付。
她生孩子,我辞掉返聘的工作去带外孙,直到孩子上幼儿园。
他们夫妻俩工资不高,我说我退休金够,每月一万,准时打到她卡上。
一万二的退休金,我给自己留两千,其余的全给了她。
五年,六十万。
她公婆身体好得很,在小区里天天跳广场舞,精神得很。就是一说出钱,就说自己没钱,要留着养老。
他们的养老钱是钱,我的就不是。
护工费,检查费,药费,我自己刷的信用卡,快十万了。
我慢慢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
今天是1号。
一条银行的短信弹出来:您尾号XXXX的账户已设置于今向张晓楠尾号YYYY的账户自动转账10000.00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有些僵硬,我用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点开银行的APP。
找到转账设置。
每月一号,自动转账,一万元。
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选项。
“关闭自动转账”。
我点了下去。
一个弹窗跳出来:您确定要关闭吗?
我没有犹豫,点了确定。
然后,我回到联系人列表,找到“晓楠”。
我看着这个名字。
她小时候,我总叫她楠楠。她会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最好。
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了她的提款机。
我删掉了她的收款账户信息。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窗外,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飘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张晓楠的消息,秒回。
“妈,怎么没转钱?”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任何情绪。
隔了一秒,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我公公要换房,看中了一套带电梯的,首付还差十万。你赶紧给我打过来,我们跟房主约好了,急用。”
我突然想起那张空了二十天的椅子。
想起护工把冷掉的饭菜端给我时,那种同情的眼神。
想起我在深夜里,因为半身麻木无法翻身,只能睁眼看着天花板,等待黎明。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五个字。
“以后没有了。”
发送。
手机立刻疯狂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晓楠”两个字。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许岚!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没有了?”
电话那头,张晓楠的声音尖利刺耳,她连“妈”都忘了喊,直呼我的名字。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
“你发什么疯?钱呢?我等着用钱!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公公婆婆要换房!十万块钱,你赶紧给我转过来!”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变调。
背景音里,我还能听到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应该是我的女婿王伟,在旁边附和着什么。
“你听见没有!说话!”张晓楠在咆哮。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久不说话,有些沙哑。
“你公公换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
好像她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几秒钟后,她拔高了音量:“你是我妈!我公公不就是你亲家?他的事不就是你的事?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分那么清楚什么!”
“一家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忍不住想笑。
我在医院躺了二十天,生死关头走了一圈,我的一家人在哪里?
“许岚,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我告诉你,这十万块钱你必须给!我们意向金都交了!你不给,我们那两万块意向金就打水漂了!你赔得起吗?”
原来是这样。
他们连后路都想好了,直接把“必须”两个字砸在我脸上。
“那是你们的事。”我淡淡地说。
“你!”张晓anan气得说不出话,“你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女儿了?为了十万块钱,你连女儿都不要了?”
“我住院二十天,你在哪里?”我问她。
这个问题让她再次沉默。
然后,是更加不耐烦的狡辩:“我不是说了吗?我忙!乐乐也感冒了,我走不开!你不是请了护工吗?有人照顾你不就行了?花点钱的事,我给你报销!”
报销。
说得真好听。
这五年,我给她的六十万,她什么时候说过一个“还”字?
“我不需要你报销。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张晓楠尖叫,“我们的房贷谁还?乐乐的补习班谁交钱?你是不是想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去喝西北风?”
“那是王伟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是王伟。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许多,带着一贯的虚伪。
“妈,您消消气,晓楠她也是太着急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们这不等着用钱嘛,我爸妈那套老房子,没电梯,他们上下楼不方便。您也知道,我们这也是为了尽孝心不是?”
“您放心,这十万块钱就算我们借的,以后我们肯定还。您先把钱转过来,把眼前这关过了,行吗?”
画饼,又是画饼。
结婚前,他说以后会对我像对亲妈一样好。
孩子出生后,他说等他升职加薪了,就再也不用我补贴。
五年了。
他的职位没变,画的饼倒是越来越大。
“王伟,”我打断他,“我今天出院。”
他又是一愣。
“啊?出院?这么快?那,那太好了。妈,您在哪,我们去接您。”
“不用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块压在口五年的大石头,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护士小李走进来,笑着说:“阿姨,手续都办好了,家属来接您了吗?”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也笑了笑。
“来了。”
我自己,就是我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