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照片谁拍的？”
我把手机递到陈昊面前。
屏幕上，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西餐厅里。烛光晚餐，红酒，玫瑰花。
圣诞节。
他今早说公司年底忙，要加班。
“这……”陈昊愣了一秒，“这是公司聚餐，年底应酬……”
“应酬？”我笑了，“应酬喂她吃牛排？”
照片里，他正叉起一块牛排，送到那女人嘴边。
“加班啊，公司年底忙，你不懂。”他放下手机，语气恢复正常，“同事瞎拍的，你别多想。”
我看着他。
五年了。
这张脸，我从来没看清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
我坐在沙发上，陈昊站在我对面，手里还攥着那杯水。
“说清楚。”我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女的是谁。”
“同事啊。”他喝了口水，“新来的，叫苏薇，我们部门的。年底冲业绩，大家一起吃个饭，很正常。”
“很正常？”
我又把照片放大，指着他的手。
“喂她吃东西也正常？”
“那是……”他顿了顿，“她刚分手，心情不好，我安慰她。”
“安慰？”
我突然觉得好笑。
结婚五年，我生孩子那天他在陪客户喝酒。孩子发烧四十度，他说开会走不开。我妈住院，他说公司有事。
安慰？
他什么时候安慰过我？
“陈昊，今年你加班多少次？”
“啊？”他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我……我哪记得。”
“我记得。”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从一月到现在，你说加班，至少五十次。”
他脸色微变。
“周一加班，周三加班，周五加班。”我念着记录，“周末还加班。上个月你说连续加班十一天，我给你送饭，你说别送，食堂有。”
“那是……”
“我今天问了你同事小周。”我打断他，“他说你们部门半年没加过班了。”
陈昊的喉结动了动。
“他不了解情况，我是单独……”
“单独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单独去西餐厅？单独喂同事吃牛排？单独开房？”
“你瞎说什么！”他声音突然高了，“我那是应酬！你懂什么叫职场吗？”
“我不懂。”我点头，“那你教教我，职场应酬，要不要删聊天记录？”
他愣住了。
“我看到了。”我说，“你手机微信里，有个置顶联系人，备注是‘苏’。但聊天记录，只有一句‘好的’。”
“那是……”
“三百多天的聊天记录，就剩一句‘好的’？”我盯着他，“陈昊，你删了什么？”
他攥紧水杯，不说话。
客厅的时钟敲了十下。
十点了。
圣诞节的十点。
别人家在拆礼物、吃蛋糕、看电影。
我在问我老公，他和别的女人什么关系。
“我说了，没什么。”陈昊把水杯放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疑神疑鬼的。小雨才三岁，你应该多关心孩子，别成天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我笑出声来。
“陈昊，你今天出门，穿的什么？”
“啊？”
“我记得，白衬衫，黑西裤，你说见客户要正式。”我指着照片，“照片里你穿的呢？休闲西装，里面是灰色高领毛衣。”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休闲西装，灰色高领毛衣。
“在公司换的……”
“所以你带了换洗衣服去加班？”我笑了，“加班要换衣服？”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回沙发，坐下，看着他。
“今晚你睡书房。”
“林晚，你……”
“明天我要上班。”我站起来，往卧室走，“晚安。”
“你听我解释！”
“不用。”我没回头，“我不想听谎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踢了一脚茶几。
我站在门后，闭上眼睛。
五年。
从恋爱到结婚，从新婚到孩子出生。
我以为的加班，是加班。
我以为的应酬，是应酬。
我以为的好丈夫，是好丈夫。
现在呢？
我睁开眼，拿出手机，给小周发消息。
“谢谢你的照片。”
“林晚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我打字，“你帮了我。”
“要不要我再帮你看看别的？我知道他经常去的那个小区在哪。”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要吗？
要知道更多吗？
知道了，然后呢？
我删掉打到一半的字，换了一句。
“先不用。我想自己查。”
“好，有需要随时说。”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儿子的房间就在隔壁。
他三岁了，刚会说完整的句子。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听故事，都要我陪。
陈昊呢？
他多久没陪儿子睡过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再说。
第二天是周四。
陈昊早上七点就出门了，说公司有早会。
我没拆穿。
送儿子去幼儿园后，我没有直接去上班。
我去了银行。
“女士，请问办什么业务？”
“查流水。”我说，“我老公的卡，我是共同账户持有人。”
打印出来的流水，厚厚一沓。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页一页翻。
日常开支，正常。
工资入账，每月两万，正常。
转账……
我停下来。
一笔转账，五千。
备注：无。
收款人：苏X。
我继续翻。
五千。
三千。
八千。
一万二。
全是转给同一个人。
我数了数，光最近三个月，就有十二笔，合计五万三。
五万三？
陈昊每月给家里一万五，说剩下的要留着应酬、交通、还信用卡。
原来是这么“应酬”的。
我掏出手机，拍照。
然后继续往前翻。
半年的流水，转账三十一笔。
一年的流水，转账四十七笔。
总金额：十八万两千。
十八万。
我捧着孩子用的奶粉钱、尿布钱，一块钱一块钱地省。
他转给那个女的，十八万。
我深吸一口气，把流水收好，离开银行。
上班路上，我打开滴滴。
陈昊的滴滴账号是和我家庭绑定的，我可以看到他的行程。
最近一个月，他打车二十三次。
其中十九次，目的地是同一个小区。
星河湾。
高档小区，均价四万一平。
我点开其中一个行程，时间是上周六下午三点。
那天他说去见客户。
结果去了星河湾？
我又点开另一个，上上周三晚上八点。
那天他说加班。
还是星河湾。
我靠在座椅上，盯着屏幕。
小周说得对。
他真的有一个经常去的地方。
到公司后，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
但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十八万。四十七笔。十九次。
午休的时候，小周发来消息。
“林晚姐，我打听到了，那个苏薇，住星河湾3栋。”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物业上班。”小周说，“另外，苏薇的车位，是陈昊买的。”
我看着这行字，半天没回复。
“车位也是他买的？”
“嗯，三十八万。”
三十八万。
加上转账十八万。
五十六万。
我们结婚的时候，首付六十万，我爸妈给了我三十万，我自己攒了五年的积蓄出了八万。
剩下的二十二万，是陈昊出的。
然后他花五十六万，给别的女人买车位、转账。
“林晚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打字，“谢谢你，小周。”
“不客气，你有需要随时说。”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茶水间。
窗外是城市的高楼。
灰蒙蒙的天，看不清远处。
我想起结婚那天。
陈昊穿着白西装，对我说：“林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信了。
我傻傻地信了五年。
信他加班是加班。
信他应酬是应酬。
信他没钱是没钱。
“林晚？”
同事老李走进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昨晚没睡好。”
“早点回去休息。”老李倒了杯水，“对了，你老公是做销售的吧？我听说他们公司今年业绩不错。”
“嗯。”
“那他年终奖肯定挺多的。”老李笑着说，“我老婆天天念叨让我换工作，说销售工资高。”
我端着杯子，没说话。
工资高。
对啊，他工资高。
每月两万，一年二十四万。
可是他给我和孩子的，一年才十八万。
剩下的六万呢？
再加上那五十六万。
我突然想知道，他到底给了那个女人多少钱。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星河湾。
小区门口，保安拦住我。
“女士，请问找谁？”
“找朋友。”我说，“3栋的苏薇。”
“稍等，我帮您登记。”
我报了个假名字，假电话。
进了小区，找到3栋。
高档住宅，每层两户。
苏薇住几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老公在这里花了三十八万买了个车位。
我站在楼下，看着亮着灯的窗户。
一盏，两盏，三盏……
哪一盏是她的？
手机响了。
陈昊的电话。
“喂？”
“你在哪？几点了还不回来？”
“加班。”我说，“公司年底忙，你不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早点回来。”
“嗯。”
我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3栋，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份炸鸡。
儿子喜欢吃。
开门的时候，小雨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
“乖，妈妈给你买炸鸡了。”
“耶！”
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
三岁。
胖乎乎的，软软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他还不知道，他的爸爸，可能不要他了。
“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书房。”
“爸爸不陪我玩。”
“爸爸忙。”我说，“妈妈陪你。”
小雨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最好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晚上哄儿子睡着后，我坐在客厅，打开电脑。
陈昊用的是家庭电脑，登着他的微信。
我点开聊天记录——
苏薇的头像亮着。
但聊天记录，只有一句“好的”。
我知道他删过了。
但微信有云端备份。
他可能不知道。
我打开备份恢复功能，等着。
加载中……
加载中……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叮。
恢复完成。
我点开苏薇的聊天记录。
密密麻麻。
一百多页。
我深吸一口气，从最早的开始看。
第一条是三年前。
“苏薇，欢迎加入公司，以后多关照。”
“谢谢陈经理。”
三年。
三年前，小雨刚出生。
我在家坐月子，半夜喂奶，累得像条狗。
他在公司，和新同事“多关照”。
我继续往下翻。
“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
“期待。”
“想你。”
“我也是。”
我的手开始发抖。
“宝贝，生日快乐。”
“谢谢老公。”
“项链收到了吗？”
“收到了！太漂亮了！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五万块，值。”
我停下来。
五万。
今年我生日，陈昊送我一条丝巾。
三百块。
他当时说：“最近手头紧，下次补给你。”
三百对五万。
我继续翻。
“周末来星河湾，我给你做饭。”
“好。”
“车位办好了，以后你停车方便。”
“老公最好了。”
“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我的眼睛酸涩。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愤怒。
三年。
他骗了我三年。
我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截图，一共一百五十六张。
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然后关掉电脑，走进书房。
陈昊正在打游戏。
“干嘛？”他头也不抬。
“没什么。”我说，“睡了。”
“嗯。”
我转身出来，轻轻关上门。
三年。
一百五十六张截图。
四十七笔转账。
十八万。
五万的项链。
三十八万的车位。
陈昊，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