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警儿子牺牲的第五年，儿媳成了五百万粉丝量的正能量网红军嫂。
和以往一样，为了用孙女哭着思念爸爸的视频去引流，她依次拿出会飞的大蟑螂、被开腹的老鼠、断成两截还在扭曲的蛇，企图把孙女吓哭。
我再也忍不住，站出来阻拦：
“你现在已经成名了，根本不缺流量，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孩子？”
“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不再伤害她吗？
“你是她亲妈，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呢？”
儿媳冷笑一声：
“不让她哭，难道让你哭？
“你能像她一样一天让我涨粉十万吗？
“要怪就怪你儿子命短，我没能靠上他，就只能靠自己女儿咯！”
她的摄影师男友弯下腰，掐了掐孙女的小脸：
“小妹妹，你再不哭，你妈就让我动刑了。
“防狼喷雾你听过吗？喷上去眼睛疼得像被挖了一样。
“到时候你再哭着叫爸爸，不是傻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儿媳掏出了一支喷雾交给摄影师。
摄影师笑了笑，把喷雾对准了孙女。
六岁的小孙女苗苗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虽然不知道防狼喷雾是什么，可也面露惊恐，下意识往后退。
我想都不想就冲过去，一把抢过喷雾，对着摄像师就喷了过去。
三十几的壮硕大男人瞬间大叫一声，丢下摄像机，捂着眼睛疼得满地打滚。
我把苗苗护在了身后，朝儿媳赵瑶大声喊：
“不许伤害我孙女，你们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到处宣传你们是姘头！
“让粉丝知道你根本不是痴情军嫂，我儿子去世不到一年你们就开房了！”
摄影师暴吼一声，冲过来就想打我。
“老不死的，你不想活了！”
他正值壮年，全身都是腱子肉。
随便向我挥挥手，我都要伤筋动骨。
可我不能退缩。
相反，我往前迈了两步，朝他大喊：“我儿子是烈士，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去睡在政府大院门口！”
他在我的震慑中停下脚步，冲进卫生间洗眼睛，接着又骂骂咧咧摔门而去。
赵瑶气疯了，拽住苗苗的衣领就往卧室拖。
我着急地上前要阻拦，却没有赵瑶的动作快。
她一把把苗苗甩进了房间，“啪”地就关上了房门。
接着传来持续不停的巴掌声。
赵瑶在里面大声吼骂：
“叫爸爸，叫你爸爸！
“你过生日不是许愿想让他活过来吗？
“你叫啊，你是哑巴吗？！”
苗苗一直倔强着不发出声音，不让她妈妈如愿。
可到后面，不知道赵瑶打了苗苗哪里，她终于疼得哭出声，喊的却是“奶奶——”。
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着急地拍着门，
“赵瑶，你别拿苗苗出气，她才六岁啊。”
“她是你亲生的呀，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的话动摇不了她一分，反倒激得她打得更重。
我急得掉眼泪，什么原则都顾不上了，大声喊：
“赵瑶，妈错了，是妈不好。
“你别打了，妈给你跪下了。”
打骂声终于停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
我连忙要冲进去先看苗苗。
赵瑶却伸手拦住。
“你不是说要跪吗？跪啊！”
我刚刚迟疑了两秒钟，她立刻转身。
我一把拉住她，膝盖打弯，对着她“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有什么朝我来，放过苗苗吧，她还小。”
她高高在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爬起身就要往房间冲。
却再一次被她拦住。
“我可以不让苗苗拍视频，你给我二十万。
“钱什么时候到账，我什么时候放手。”
不忍苗苗再被她折磨，我立刻就范，拿起手机就开始转账。
“叮叮”两声，她的手机传来到账的声音。
她低声骂了一句：“老不死的，手里钱还不少。”
接着扬长而去。
我冲进房间。
苗苗幼小的身体趴在床上，小脸被鼻血染得一团模糊。
她抬起小脸，轻颤着呼唤我：“奶奶……”
我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儿啊！”
我的儿子张成刚生前是武警，五年前在抢灭一场浩大山火中牺牲。
留下的除了我和老伴儿，就是他的妻子赵瑶和女儿苗苗。
都说女儿像爸爸。
苗苗和儿子就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儿子活着时，我们就把她当成心尖肉。
儿子牺牲后，苗苗更成了我和老伴儿的精神寄托。
任何方面的照顾和培养，我们都不惜余力。
而儿媳赵瑶，从成刚离世六个月起，她就开了个账号发布痛哭的视频或垂泪的照片，表达对丈夫的思念。
每条视频产生了收益，她还会晒出来，然后捐出去。
五年来，她靠一笔笔捐款打造出了清廉痴情军嫂人设，收获近五百万粉丝，成了有名的正能量网红。
经常有电视台和网络平台组织的活动邀请她参加。
参观军舰这类政府活动，也有她的身影。
甚至很多大学每年的爱国主义教育活动，都会邀请她去发表演讲。
每天她不是忙着拍视频、剪视频，就是到处去参加活动。
根本没有时间陪伴苗苗。
甚至连苗苗到底出生在几月，她自己都搞忘了。
可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对外形象。
网上对她的评论，美丽，痴情，善良，正义，勇敢……可以说是聚齐了人世间最美好的词汇。
只有我和老伴儿知道她的真面孔。
每次从粉丝那里获得打赏，她都会一边美滋滋提现，一边嘲笑说：“总有傻逼送我钱。”
而她每次上传了捐款凭证，收获了无数点赞的同时，她都会大骂粉丝对她的夸赞让她骑虎难下，凭本事挣的钱不能光明正大留下，非得捐这么一出。
她的社交账号上除了上传她自己，还有家里其他人的身影。
当她缺少拍摄素材时，就会要求我和老伴儿出镜摆拍。
要么是我佝偻着背，扛着一袋米爬楼梯。
要么是老伴儿形单影只，吃一碗连菜都没有的面条。
她把这些拍下来，配上背景音乐后发出去，配上文案：
【老公，五年过去了，爸妈花白了头发，弯下了脊背。而你，永远停留在了你的二十六岁】
【老公，这个家再也没有欢声笑语。我们像行尸走肉，只在空洞地重复光阴。】
我和老伴儿都明白，这些摆拍分明是骗人。
因为我和老伴儿伤心之余并没有自暴自弃，我们都在努力生活。
我们要好好抚养苗苗。
可儿子离开后，赵瑶明明可以带着苗苗搬出去，但她并没有。
她还是留在这个家里。
苗苗也得以继续陪伴着我们，慰藉着我们的丧子之痛。
出于感激，对于她这些要求，我们从不拒绝。
这类视频每次发出去，也都能收获数千的打赏。
可流量最大的，是孙女苗苗。
三年前，她随手把当时才三岁的苗苗对着儿子照片哭着叫爸爸的视频发出去，短短一天内涨粉十万。
从那天起，苗苗就成了她手里吸引流量的工具。
每个有苗苗哭着出镜的视频，数据惊人，经济收益也非常可观。
可苗苗不是个机器。
她不可能在赵瑶想要的时候就随时哭出来。
甚至，她还开始反抗。
越让她哭，她越要笑。
越让她叫爸爸，她越要叫爷爷。
于是，赵瑶采取了手段。
有耐心时，是用青蛙、蛇等动物把苗苗吓哭。
失去耐心时，直接就是打。
我和老伴儿曾经为了阻止她伤害苗苗，想过各种办法。
报警、在网上发帖曝光……都没有产生实质性的效果。
甚至她还通过痛打苗苗，来报复我和老伴儿。
后来，我们终于和她达成一致。
每当她想拿苗苗搏流量时，我就和老伴儿给她钱，换她放过苗苗。
今天三万，明天五万，后天十万……
过去一年，光给她转账都转了一百多万。
我和老伴儿的大半积蓄，全到了她手里。
苗苗也因此近一年没有被逼迫了。
可是最近赵瑶深陷赌博，网上的打赏和我的转账都填不满她的损失。
所以她再一次把手伸向了苗苗。
二十万转过去后，赵瑶出了门再没回家。
傍晚时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火烧云的截图，配文：
【每次看到这样的颜色，都会让我又想起你离开的那天。亲爱的，你在天堂还好吗？】
我们根本无力去揭穿她一直在外营造的痴情妻子形象。
只知道，她的外出代表着，苗苗不用提心吊胆，能过得开心些。
可我却一点不敢放松。
因为，苗苗惊吓过度，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