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遍遍维护侄子后,亲儿子选了去外地当兵
八年后,亲生儿子突然退伍归家了。
我忙前忙后想弥补他,可他却像吃了枪药一样,处处看侄子不顺眼,却次次都被侄子的 “懂事” 衬得像蛮不讲理。
哪比得我的好侄子,这些年被我照顾得谦逊有礼,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笑着摆手,从不愿和他起冲突。
所以,当初亲儿子铁了心要去当兵时,我只当他是负气胡闹。他一个没吃过苦的城里娃,去了部队还不得哭着喊着回来。
直到他在边境哨所一待就是五年,连过年结婚了都只寄回一张照片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我辗转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却发现他语气疏离,早已没了当年对我撒娇依赖的模样。
我给儿子夹了只鸡腿,放他碗里。
“快吃,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炖的鸡腿了。”我挤出一个笑,努力想让气氛热络点。
八年了。
我儿子程野,离开家去当兵,整整八年。
如今他终于退伍回来了,就坐在我对面。皮肤黝黑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被一种冷硬的轮廓取代,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跟这个家里松弛甚至有些陈旧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动那只鸡腿,甚至没看我一眼,目光落在碗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孩子,还在跟我怄气?
坐在儿子旁边的赵辉扬,我的侄子,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哥,姑姑炖了一下午呢,火候正好,你快尝尝。”
辉扬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欣慰。程野不在的这八年,要不是有辉扬陪着我,这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熬。他父母去得早,我把他接来身边抚养,这孩子争气,不仅考上好大学,找了份体面工作,对我也孝顺,比多少亲儿子都强。
再看看程野……唉。
程野终于动了。他拿起筷子,却不是吃,而是直接把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夹起来,放到了赵辉扬碗里。
“我在部队吃腻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冷冷的,“给辉扬补补,他上班辛苦。”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辉扬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要把鸡腿夹回去,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哥!这怎么行!这是姑姑特意给你做的!我吃别的就好……”
“让你吃你就吃。”程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自己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
我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我的一片心意,就这么被他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还是当着辉扬的面!
“程野!”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
辉扬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把鸡腿往程野碗里让:“姑姑,别生气,哥刚回来可能累了。哥,你快吃吧,我真不用……”
“我说了,给你吃。”程野抬头,瞥了辉扬一眼,那眼神,像冰碴子,扫得我心里一寒。
辉扬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讷讷地坐了回去,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鸡腿,像犯了大错。
我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还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失望。我忙活了一下午,想着他八年没吃家里的饭,想着要弥补,结果呢?他就给我看这个?一回来就给辉扬脸色看?
辉扬有什么错?他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我放下筷子,想说点什么重话,可看到程野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刚回来,我不能跟他吵。我拼命告诉自己:忍一忍,孩子刚回来,不适应。
这顿饭,最后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程野第一个放下碗,说了句“吃饱了”,就起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那“咔哒”一声轻响,像在我心上敲了一下。
我看着满桌没怎么动的菜,心里空落落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辉扬默默跟过来,帮我一起收拾。他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哽咽:“姑,对不起……都怪我,哥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心里一酸,拉住他的手:“傻孩子,胡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哥他一回来就不高兴。”辉扬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因为我,哥才离家这么多年……姑,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这样哥心里能舒服点……”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样子,再想想程野刚才的冷硬,我的心疼得更厉害了。多好的孩子啊,处处为别人着想,可程野呢?一点当哥的样子都没有!一回来就甩脸子,把家搞得乌烟瘴气!
“不许搬!”我斩钉截铁地说,“这就是你的家!你哪儿也不准去!是他程野不懂事,跟你没关系!”
我越想越气,也越觉得对不起辉扬。程野不在的这些年,是辉扬承欢膝下,陪我聊天,带我体检,家里大小事都帮我张罗。怎么程野一回来,反倒像是辉扬成了外人,要受这份气?
洗着碗,水流哗哗的,我的思绪飘回了八年前。
那天,也是因为辉扬。
具体为了什么事,我现在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因为程野的什么模型,还是游戏机?反正我当时下意识地又护着辉扬,说了程野几句。类似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但那次,程野的反应特别大。
他红着眼睛冲我吼,说我这当妈的眼里只有赵辉扬一个儿子!说他在这个家是多余的!
我当时也正在气头上,觉得他太不懂事,一点都不体谅我抚养辉扬的难处,更觉得他小题大做。我骂他白眼狼,白养他这么大。
结果他梗着脖子,说:“好!我走!我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他说他要去当兵。
我当时根本不信。他一个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的娃,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去了部队那种地方,还不是三天就得哭鼻子想家?我只当他是负气,是胡闹,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我冷笑着说:“你去!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我万万没想到,他真的一去就是八年。
头两年,他还偶尔来个电话,信也写得少,语气淡淡的。后来,他被调去了边境哨所,联系就更少了。连过年,都只是寄张照片回来,话都没几句。
直到第三年过年,他寄回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姑娘的合影,背后写着“结婚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儿子结婚了?娶了个什么样的姑娘?家里什么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托人要到了他部队的电话。打过去,他接起来,语气陌生得像个路人。
“妈,有事吗?”
“你……你结婚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的声音都在抖。
“说了又能怎么样?”他沉默了一下,说,“这边条件苦,就不折腾你们了。”
“那姑娘……”
“挺好的。没事我挂了,要执勤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我拿着话筒,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个小时候会趴在我膝盖上撒娇、会因为我一句夸奖就高兴半天的儿子,不见了。
八年时间,像一把锋利的刀,把我和他之间那些柔软的牵连,割得七零八落。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冷硬和疏离,还有对我、对辉扬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擦干手。走到程野的房门口,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抬起手,想敲门,跟他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
问他为什么把鸡腿给辉扬?问他为什么这么冷漠?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转身,看到辉扬还站在客厅里,担忧地看着我。
“姑,您别生气了,哥他……可能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他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强装出来的笑脸,我心里那点因为程野归来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彻底熄灭了。
弥补?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
这个家,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这一切,似乎都成了辉扬的错,成了他需要小心翼翼承受的负担。
儿子他,到底还要“不懂事”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
看着程野那间依旧紧闭的房门,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不行,不能就这么僵着。他八年没回来,城里变化大,连穿衣打扮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他那几件带回来的旧衣裳,看着就寒酸。
我得做点什么。
对,带他买新衣服去。就当是重新开始,找个由头缓和关系。
吃早饭的时候,程野还是没什么话。我尽量让语气轻松点:“小野,今天妈带你去商场转转,买几身新衣服。你这么多年没回来,看看现在年轻人都穿什么。”
他没抬头,喝着粥,“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我心里稍微松快了点。肯去就好。
“辉扬也一起去吧,”我转头对侄子说,“你眼光好,帮你哥参谋参谋。”我是真觉得辉扬懂事,会说话,有他在中间调和,气氛能好点。
赵辉扬立刻笑着点头:“好啊姑姑,我也正想给哥接接风,尽点心。”
程野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一层阴影。这孩子,怎么还对辉扬这个态度?
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程野一直沉默地跟在旁边,眼神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橱窗,没什么表情。倒是辉扬,很自然地走在我另一侧,时不时指给我看一些新开的店铺,说着哪家的男装牌子不错。
“哥,你觉得那个风格怎么样?”辉扬指着一家装修简约的店,里面挂着的衣服看起来料子不错,款式也大方。
程野瞥了一眼,没吭声。
我赶紧打圆场:“进去看看,进去看看。”
进了店,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我推了推程野:“去挑挑,看中哪件试试。”
程野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向挂着一排外套的区域。他手指掠过几件,最后在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上停住,拿下来看了看。
“哥,这件好看!”辉扬立刻说,“款式经典,颜色也衬你。姑姑您说呢?”
我连忙点头:“是是是,看着就精神!快去试试!”
程野拿着夹克进了试衣间。等他出来,我和辉扬都眼前一亮。衣服很合身,把他挺拔的身材衬得更利落了,那股在部队里磨出来的硬朗气质,和这件衣服莫名地搭。只是他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模样。
“挺好,就这件吧!”我一锤定音,心里有点高兴,总算有件顺心事了。
我去柜台买单,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钱包。打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早上光想着出门,钱包里现金没带多少,银行卡好像也忘带了。我翻来找去,脸有点发烫。
“怎么了姑姑?”辉扬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我强自镇定,对收银员说,“姑娘,能刷卡吗?”
“可以的阿姨。”
我假装在包里翻找,心里急得不行。卡呢?明明记得放进去了啊!这脸可丢大了!
就在这时,赵辉扬动作迅速地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姑姑,我来,我来。就当是我给哥的见面礼。”
收银员笑着接过了卡。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嗤啦”一声,是程野直接把那件新夹克脱了下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旁边的收银台上。
巨大的声响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像要喷火,死死地瞪着我,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羞辱到了极点的颤抖:
“我的事不用他假好心!你用他的钱养我还不够,现在连件衣服也要他施舍?!”
商场里音乐声不小,但他这一嗓子,还是让周围几个顾客和导购都看了过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我们三个之间扫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颜面扫地!真正的颜面扫地!
“程野!你胡说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辉扬也是好意!你这是什么混账话!”
“好意?”程野冷笑,那笑容又冷又刺,“他的好意?他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显出他的好!”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赵辉扬脸色煞白,上前一步想拉程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想……想让你高兴点,我没别的意思……”
程野猛地甩开他,力道之大,让赵辉扬踉跄了一下。
“滚开!别碰我!”
周围人的议论声隐隐传来。
“这当兵的怎么这样……”
“人家弟弟好心付钱,他还发火……”
“看着挺精神一小伙子,脾气这么爆……”
“那老太太真可怜,另一个儿子多懂事啊……”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我看着程野那副油盐不进、蛮横无理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眼圈通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辉扬,失望、愤怒、难堪,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让我窒息。
“程野!你给我闭嘴!回家!”我厉声喝道,感觉心脏怦怦直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程野死死瞪了我几秒钟,那眼神,又冷又空,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大步流星,瞬间就消失在商场门口的人流里。
“哥!”赵辉扬喊了一声,作势要追。
“别管他!”我拉住辉扬,胸口剧烈起伏,“让他走!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赵辉扬扶住我,声音带着哭音:“姑姑,您别生气,千万别气坏身子……都怪我,我不该多事的……”
我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多好的孩子,处处为别人想,却要受这种委屈。我拍着他的手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像一团抹布一样,被遗弃在光洁的收银台上。导购小姐面露难色地看着我们。
最终,我还是用辉扬的卡付了钱,拿着那件如同耻辱证明的衣服,被辉扬搀扶着,离开了商场。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辉扬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
到家后,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辉扬给我倒了杯热水,又忙着去厨房张罗晚饭。
我越想越憋屈,忍不住给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老姐妹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把今天商场里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说了程野多么不识好歹,辉扬多么委屈求全。
老姐妹在电话那头唏嘘不已:“桂兰啊,不是我说,你家程野这兵当的,人情世故是一点没学会啊!辉扬那孩子多仁义,还抢着付钱,这要换别人,巴不得看笑话呢!程野也太不懂事了!”
“就是啊!”我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心里这个难受啊!八年没见,一回来就这样对我,对辉扬……”
“唉,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孩子在部队待久了,可能脑子都僵化了。慢慢教吧,好在有辉扬这么懂事的在身边,你也有个指望。”
挂了电话,老姐妹的话在我脑子里盘旋。是啊,所有人都觉得程野不对,辉扬委屈。看来不是我偏心,是程野真的变了,变得不近人情了。
晚上,程野回来了,依旧沉着脸。我们都没再提白天的事,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他直接回了房间。
我收拾完厨房,心里还是堵得慌。想起那件用辉扬钱买的夹克,被我塞进了衣柜最里面,看着就心烦。我鬼使神差地走到辉扬的房间门口,想看看他情绪好点没。
门虚掩着,我看到辉扬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打开的抽屉发呆。抽屉里,放着几张散乱的钞票。
我推门进去:“辉扬,看什么呢?”
辉扬吓了一跳,连忙想把抽屉关上,又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姑……你看这个。”
我走过去,看到抽屉里除了那几张钞票,还有一件更让我心惊的东西——是程野的钱包,敞开着,里面没什么钱,只有几张旧证件。
“我刚才想找点东西,拉开抽屉就看见这个……”辉扬声音哽咽,“这钱……好像是哥塞进来的。数目……正好是今天那件衣服的钱。”
我愣住了。
程野他……他把钱还给了辉扬?
“姑……”辉扬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难过和不知所措,“哥他……他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啊……连一件衣服的钱,他都不愿意欠我的……”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对这个家好,想对您好啊……”
看着侄子的眼泪,听着他委屈至极的控诉,我心里那点因为程野还钱而产生的微妙异样感,瞬间被汹涌的怒火和失望淹没了。
还钱?他这哪是还钱!他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用行动告诉辉扬,告诉这个家,他程野,不稀罕!他要跟我们撇清关系!
倔!太倔了!简直不可理喻!
我一把抱住辉扬,拍着他的背:“好孩子,不哭!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是他混账!是他不懂事!你放心,姑在呢,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嘴里安慰着辉扬,心里对程野的怨气,却又深了一层。
他这不是倔强,他这是用最伤人的方式,在报复我,在排挤辉扬。
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