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征战归来，带回一个受伤的女子。
她倚在他怀中楚楚可怜，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倒像个多余的外人。
隔天她哭着指控我开的药方让她染了脏病。
周承辰当场折断我的右手腕骨：“毒妇！蓁蓁若有事，我让你陪葬！”
他笑着对宾客说要把我“送人玩玩”时，我拖着断手站在门外。
后来我跪在宫门前求和离，皇帝却拂袖而去：“朕赐的婚，死也得是将军府的鬼。”
好啊。
那我便好好活着——看他跌落尘埃，看他的白月光面目狰狞。
再后来，新帝夜夜翻我院子的墙：“羡黎，朕的皇后之位，一直为你空着。”
周承辰从边关回来的那日，京城的秋雨正下得缠绵。
我立在廊下，看着仆从将一箱箱沾着泥泞与隐约血色的行囊抬进来。
手里还捧着他去年出征前，我亲手为他缝补过、此刻却更多破口与暗沉血渍的旧甲。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三年的离别，思念早已熬成了习惯性的凝望。
他瘦了些，轮廓更显凌厉，剑眉星目，依旧是京城无数闺阁梦里那个少年成名、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
可我的视线，很快便凝固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个纤弱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女子，裹在他的大氅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难掩清丽姿容的脸。
她紧紧偎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脖颈，青丝散乱，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周承辰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时，那点或许因归家而起的微末暖意，迅速被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取代。
“羡黎，这是蓁蓁，李蓁蓁。她在战场上为救我，受了重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潮湿的空气里，“府里暂且由你照料，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尽快好起来。”
李蓁蓁适时地抬了抬眼，看向我，那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不安与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速掠过的打量。
她轻轻咳了两声，气息微弱：“给夫人……添麻烦了。”
我喉头哽了哽，所有准备好的“夫君一路辛苦”、“平安归来就好”的话，全都堵在了舌尖。
捧着旧甲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我看着周承辰小心翼翼将她抱往早已准备好的、离他主院最近的客院，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是我三年来都未曾得到过的专注。
周遭仆从的眼神变得微妙，窃窃私语如同蚊蚋。
我挺直背脊，将旧甲递给旁边的侍女，声音平静无波：“去请仁心堂的刘大夫过府，再按我之前的吩咐，把客院所需一应物品备齐。”
周承辰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你亲自看着。”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我的袖口。
我独自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小厨房。
灶上煨着他从前爱喝的汤，火候刚好。但现在，大概不需要了。
李蓁蓁的伤在肩背，据说是为周承辰挡了一记流矢。
伤口颇深，且有些溃烂迹象，加之路上颠簸，失血过多，一直昏沉低热。
我查阅医书，又结合父亲往日教导，斟酌了一剂方子，以清热化瘀、生肌补血为主，药性温和。
亲自抓药、煎药，看着丫鬟喂她服下。
夜里，周承辰守在李蓁蓁榻前。
我端着炖好的参汤过去，立在门边。
烛光下，他握着李蓁蓁的手，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愧疚。
李蓁蓁似乎在梦中呓语，含糊地喊着“将军小心”，他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低声安抚：“没事了，蓁蓁，我们回家了。”
家？
我的指尖掐进掌心，悄无声息地退开。
那碗汤，最终凉透在廊下的栏杆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喊划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啊——我的身子……好痒！好痛！这是什么？将军！将军救我！”
声音是从客院传来的。
我心头一凛，匆匆披衣赶去。
只见李蓁蓁的房门大开，她只着中衣，发丝凌乱，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竟有着可疑的红疹，她疯狂地抓挠着，涕泪横流，眼神惊恐万状。
周承辰显然是被惊动从隔壁过来的，衣襟都未完全系好。
他见到李蓁蓁的模样，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刀锋般剐向我：“姜羡黎！你给她用了什么药？”
李蓁蓁躲在他背后，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我，哭得几乎背过气：“是夫人……夫人昨日给我的药……喝了之后，身上就起了这些……将军，我好怕，这、这像是……像是那种不干净的病啊！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说着，竟要往桌角撞去。
周承辰死死拦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愤怒，而是充满了厌恶与暴戾。
“毒妇！”
他低吼一声，大步跨到我面前。
我试图解释：“夫君，那药方绝无问题，都是寻常药材，我……”
“闭嘴！”
他根本不听，猛地伸手，攥住了我的右手腕。
那只手，昨日还为他整理旧甲，为他斟酌药方，写下了一笔一划。
下一刻，难以形容的剧痛袭来！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我抑制不住的短促痛呼。
腕骨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尖锐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冷汗倏地冒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竟折断了我开方写药的手！
周承辰甩开我的手，仿佛触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指着跌坐在地、疼得浑身发抖的我，字字诛心：“李蓁蓁若有半点差池，我让你整个姜家陪葬！你好歹毒的心肠，蓁蓁舍命救我，你却想毁了她！”
李蓁蓁的哭声适时地低弱下去，变成委屈可怜的抽噎，偎在周承辰怀里，瑟瑟发抖。
这时，府中有早来的宾客被惊动，聚在院门口张望，议论纷纷。
周承辰搂着李蓁蓁，冷眼扫过地上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的我，又瞥了一眼门口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堪称轻佻残忍的笑意。
他提高了声音，那话语清晰地传遍院落：
“诸位都瞧见了，我这夫人，心思不正，手段下作。既然这么喜欢给人下药，不如……哪位不嫌弃，领回家去‘好好管教’几日？我周承辰，免费奉送！”
嗡的一声，我耳中一片轰鸣，比手腕断裂的疼痛更尖锐的，是心脏被活活撕开的冰冷与耻辱。
门口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尴尬低笑，有人面露不忍。
他的几个至交好友似乎看不下去，上前低声劝阻：“承辰，慎言！嫂夫人毕竟是结发之妻，三年操持府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劳？”
周承辰嗤笑，打断了劝解，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我身上，“她给我带回来的恩人乱用药，害得蓁蓁差点自尽！我没当场休了她，只断她一只手，已是看在往日情分和皇上面上！开个玩笑罢了，你们还真以为我会把她送人？皇帝赐的婚，她生是我周家的人，死也得是我周家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