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弥留之际,指着我的鼻子骂得咬牙切齿:
“这十五年你就守着家里那点破事,赚钱不如你哥,闯劲不如你妹,我和你妈白养你一场!这套老宅子和城里的商铺,全给你哥妹分了,你没资格沾半点!”
他咽气后,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房产商铺归哥妹,二十万存款也被两人瓜分,我连根毛都没捞着。
哥哥拍着我的肩膀“劝”道:“弟啊,这十五年你就只在家照顾爸妈,不用风吹日晒赚钱,我们养了你这么久,你该知足了。”
妹妹更是尖酸:“就是,你没为家里赚过一分大钱,现在爸妈走了,你也该自己谋生了。”
我被扫地出门,不久就查出胃癌晚期,医生说长期压抑、熬夜操劳积的病。
我找哥妹借钱治病,他们嗤笑着摆手:“钱是用来做生意周转的,救急不救穷,你自己想办法吧。”
化疗的痛苦和没钱的绝望压垮了我,最终从天台一跃而下。
再次睁眼,回到十五年前,父亲工地出事瘫痪在床,需要有人贴身照顾。
哥哥说他刚创业正是关键期,妹妹说她要备考公务员没时间,两人异口同声让我辞掉稳定工作,回家专职照顾父亲。
这一次,我冷笑着摇了头:“想都别想。”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从鼻腔里散去,天台的风就灌进了衣领。
我扶着冰凉的栏杆,胃里的绞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旧衬衫。
口袋里那张胃癌晚期的诊断书,纸边被我攥得发皱,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得我心口发紧。
医生说,这病是长期压抑、饮食不规律、熬夜操劳攒出来的。
长期压抑?
我苦笑了一声,扶着栏杆的手忍不住发抖。
这十五年,我守着瘫痪的父亲,守着这个冷冰冰的家,做得还不够多吗?
父亲工地出事那年,我刚在五金厂站稳脚跟,老板正打算给我涨工资,让我带新人。
大哥陈磊说他刚创业,资金周转不开,每天跑客户谈生意,根本抽不开身。
小妹陈静说她要备考公务员,每天复习到半夜,一分心就前功尽弃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让我辞掉工作,回家专职照顾父亲。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说我是家里唯一的“闲人”,理应多担待。
亲戚们也跟着劝,说我没结婚没牵挂,照顾父亲是天经地义,说大哥小妹有出息,不能耽误他们的前程。
我耳根子软,架不住他们的道德绑架,终究是辞了职。
这一照顾,就是十五年。
每天给父亲擦身、喂饭、处理大小便,冬天半夜起来给父亲翻身,夏天顶着烈日跑遍全城给父亲买他想吃的水果。
家里的水电费、父亲的医药费,大多是我从微薄的积蓄里拿出来的。
大哥偶尔给点钱,就像是施舍,还得念叨半天自己创业多不容易。
小妹更是过分,除了逢年过节回来装装样子,平时连个电话都很少打,来了还嫌家里有味儿,坐不了十分钟就走。
我以为,我付出这么多,总能换来一点认可,总能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
可我错了。
父亲弥留之际,指着我的鼻子骂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这十五年你就守着家里那点破事,赚钱不如你哥,闯劲不如你妹,我和你妈白养你一场!”
“这套老宅子和城里的商铺,全给你哥妹分了,你没资格沾半点!”
他咽气后,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老宅子归大哥,城里的商铺归小妹,二十万存款两人平分,我连根毛都没捞着。
大哥拍着我的肩膀,那语气像是恩赐:“弟啊,这十五年你就在家照顾爸,不用风吹日晒,我们养了你这么久,你该知足了。”
小妹站在一旁,妆容精致,语气尖酸:“就是,你没为家里赚过一分大钱,现在爸妈走了,你也该自己谋生了。”
养我?
我差点笑出声。
这些年,是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是谁深夜还要起来照顾父亲,是谁打理着家里的一切,让他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打拼?
他们所谓的“养我”,不过是偶尔给点零花钱,不过是让我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守着一个瘫痪的老人,消耗着自己的青春。
我被他们扫地出门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个破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我租了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勉强糊口。
可身体早就垮了,长期的熬夜、饮食不规律、心里的憋屈无处发泄,让我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胃癌晚期。
化疗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没办法,只能去找大哥和小妹。
大哥的公司越做越大,小妹也升了职,他们明明不缺钱。
可当我说出自己的病情,向他们借钱的时候,大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皱着眉,像是在看什么麻烦:“阿峰,不是哥不帮你,公司最近要周转,钱都投进去了,实在拿不出来。”
小妹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钱是用来救急不救穷的,你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们也不是慈善机构,你自己想办法吧。”
救急不救穷?
我照顾父亲十五年,替他们尽孝十五年,这难道不是在帮他们的“急”?
现在我落难了,他们却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化疗的痛苦越来越剧烈,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口袋里的钱也所剩无几。
我躺在廉价的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心里只剩下绝望。
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照顾父母,尽孝尽责,也成了一种错?
难道我的青春,我的付出,就这么一文不值?
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爬上了天台。
晚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
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我想起了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想起了父亲的辱骂,想起了哥妹的冷漠,想起了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
不值得。
真的太不值得了。
我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自己解脱的叹息。
可下一秒,刺眼的阳光让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阴曹地府,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老家客厅。
墙上的日历,赫然显示着十五年前的日期。
桌上还放着父亲出事前买的那台老旧电视机,正播放着当年的热播剧。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争吵声,是大哥和小妹的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父亲工地出事,瘫痪在床,需要有人照顾的那一年。
回到了我人生悲剧开始的起点。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门口的争吵声越来越近,大哥陈磊的大嗓门率先传了进来:“爸这情况,必须得有人贴身照顾,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不然根本不行。”
小妹陈静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我马上就要考公务员了,每天复习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照顾爸?再说了,我一个女孩子,照顾瘫痪病人也不方便啊。”
“我也没办法啊!”陈磊的声音透着“无奈”,“我刚创业,公司正是关键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要是这时候分心照顾爸,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爸没人管吧?”陈静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引导。
然后,他们俩像是约好了一样,齐齐看向了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们的目光。
十五年前的大哥,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几分急于证明自己的浮躁。
小妹则穿着连衣裙,扎着马尾,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照顾父亲这件事,天生就该是我的责任。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当年的我,就是在他们这样的眼神下,心软了,妥协了。
我记得那时候,我在五金厂做技术工,虽然辛苦,但工资稳定,老板也很器重我,正打算给我升职加薪。
可他们一哭二闹三卖惨,说我没什么负担,说我最孝顺,说我不照顾父亲就是天理难容。
我耳根子软,架不住他们的道德绑架,最终辞掉了工作,回家做起了全职护工。
现在想来,他们哪里是没办法,分明就是自私。
大哥所谓的“创业关键期”,不过是刚开了个小作坊,每天游手好闲,根本没什么正事。
小妹所谓的“备考公务员”,也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多的时间是在和朋友逛街约会。
他们只是不想放弃自己的“前途”,不想被照顾病人这种麻烦事拖累,所以就把这个担子,强行压在了我的身上。
“阿峰,”陈磊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看,哥和妹都有自己的难处,你在工厂里那份工作,虽然稳定,但也没什么大前途。”
“就是啊哥,”陈静连忙附和,“你没结婚,也没什么牵挂,辞掉工作照顾爸,最合适不过了。”
“爸现在瘫痪在床,最需要人照顾,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爸,牺牲一下。”陈磊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等以后我创业成功了,等我考上公务员了,肯定不会忘了你,到时候给你找个好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陈静画着大饼,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话术,一模一样的嘴脸。
要是以前的我,或许还会被他们打动,还会傻傻地相信他们的承诺。
可现在,我经历了背叛,经历了病痛,经历了死亡,我再也不会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欺骗。
我清楚地知道,一旦我辞掉工作,等待我的,将是十五年的无私付出,是一无所有的结局,是病痛缠身的悲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和委屈,抬起头,迎上他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想都别想。”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陈磊和陈静的脸上。
陈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峰,你说什么?”
陈静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哥,你什么意思啊?爸都这样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辞掉工作,也不会回家专职照顾爸。”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们有自己的难处,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凭什么照顾爸的责任,就该全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你这叫什么话!”陈磊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我们是一家人,现在爸出事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哥,你说我自私?你忙着你的‘创业’,小妹忙着她的‘备考’,你们都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和前途,难道就不自私吗?”
“我那是正事!”陈磊急了,提高了音量,“我创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以后能让爸和你都过上好日子!”
“我备考也是为了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以后能更好地孝顺爸!”陈静也跟着喊道,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们,“那你们的正事重要,我的工作就不重要?我的前途就不值钱?”
“你那工作能和我们的比吗?”陈静嗤笑一声,“一个破工厂的技术工,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辞了就辞了,有什么可惜的?”
“就是,”陈磊附和道,“你现在辞掉工作照顾爸,是积德行善,以后我们肯定会补偿你的。”
“补偿?”我想起了前世他们所谓的“补偿”,不过是几句空头支票,是扫地出门时的冷漠,是我病重时的袖手旁观。
我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屑:“不必了,我不需要你们的补偿,我也不会辞掉工作。”
“你!”陈磊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静也急了,眼眶一红,带着哭腔说道:“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爸可是我们的亲爹啊!你不管他,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没人照顾吗?你就不怕别人戳我们的脊梁骨吗?”
她试图用亲情和舆论来绑架我。
前世的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怕被人骂不孝,所以才妥协了。
可现在,我早就不在乎了。
别人的看法,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爸是我们的亲爹,不是我一个人的亲爹。”我平静地说道,“照顾他,是我们三个人的责任,不是我一个人的义务。”
“要么,我们三个人轮流照顾,要么,就请个护工,费用我们三个人平摊。”
“请护工?那得花多少钱啊!”陈磊立刻反对,“我们现在都不容易,哪有闲钱请护工?”
“就是,”陈静也跟着点头,“护工照顾得也不一定好,哪有自己家人照顾得贴心?”
“那你们就轮流照顾啊。”我看着他们,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大哥,你可以每天抽几个小时过来,小妹,你也可以周末过来换换手,我下班之后也会过来帮忙,这样不就解决了?”
“我没时间啊!”陈磊立刻说道,“我每天要跑客户,要谈生意,哪有时间天天过来?”
“我也不行啊,”陈静连忙说道,“我复习任务很重,一天都不能耽误,不然肯定考不上。”
他们还是那一套,只想享受权利,不想履行义务。
我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前世的我,就是被他们这样的借口所蒙蔽,傻傻地扛起了所有的责任。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既然你们都没时间,那我也没办法。”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明天还要上班,就不在这里陪你们耗着了。”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陈锋!你给我站住!”陈磊在我身后大喊,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是敢不管爸,我就告诉所有亲戚,说你不孝!让你在外面抬不起头!”
我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随便。”
“至于孝不孝顺,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实际行动做的。”
“你们要是真孝顺,就不会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觉得浑身轻松。
压在我心头十五年的重担,在这一刻,终于被我卸下了。
我知道,我的反抗,一定会引来他们的报复和指责。
但我不怕。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