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岸边，也一下下地拍打在我心上。
救援队的王队长吐了口烟，斜着眼看我：“小姑娘，不是我们不给捞，规矩就是这样。二十万，一口价，见钱下水。”
我浑身都在抖，看着浑浊的水面，脑子里全是我弟赵亮为救落水儿童，被卷进漩涡的样子。
他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岁，人生还没开始，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沉在下面。
我嗓子哑得厉害：“队长，求求你了，我们家真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先捞上来，钱我们一定想办法……”
“想办法？”王队长嗤笑一声，“谁给你们想办法？我们这几十号兄弟也要吃饭的。没钱就等着吧，过几天自己就浮上来了。”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爸妈已经哭晕过去，被亲戚扶到一边。
我攥着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顾言泽冷漠的嗓音传来。
我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都在发颤：“言泽，我……我弟出事了。”
“嗯，听说了，节哀。”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十年，我跟他在一起整整十年。从大学到现在，他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创业青年，变成了身价过亿的集团老总。
而我，一直是他藏在身后的“隐形女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言泽，我需要钱，二十万。救援队要二十万才肯……才肯把我弟捞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
“林溪，你是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只要你张嘴我就能随便甩你二十万块钱？”
我的心，瞬间被这句话刺穿，鲜血淋漓。
“我只是……只是借，我会还你的，我发誓！”我卑微地乞求。
“行了。”他打断我，“我等一下还有个会要开，没有空和你聊这区区二十万。”
嘟嘟嘟……
电话被他无情地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河边，感觉比这初冬的河水还要冷。
十年感情，我弟弟的一条命，在他眼里，只值“区区二十万”。
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微信。
是顾言泽的秘书，李薇。
她没有发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标题刺眼又讽刺——《女友执行操作手册V3.0版》。
我颤抖着手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款。
“每月生活费上限五万元，超出部分需提交申请。”
“未经允许，不得在公开场合透露与顾总的关系。”
“顾总需要时，应无条件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
“当顾总心情不佳时，应保持安静，不得主动搭话。”
……
一条条，一款款，像冰冷的锁链，将我过去十年的青春定义成一场笑话。
原来我不是他的恋人，只是一个需要按手册操作的物件。
我看着那句“没有空和你聊这区区二十万”，再看看这份手册，惨然一笑，眼泪终于决堤。
我擦干眼泪，点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名字。
那个曾经在一次酒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只要我点头，他愿意把他所有身家都给我的男人。
当时我只觉得他疯了，还为此跟顾言泽解释了很久。
现在想来，真正疯的是我。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溪？”对面传来一个惊喜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声。
我攥紧手机，一字一句地问：“周慕辰，你之前说的，只要我嫁给你，你就把全部身家送我，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的周慕辰明显愣住了，随即是毫不犹豫地回答：“算数！永远算数！林溪，你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急切而真诚，和刚才顾言泽的冷漠形成了天壤之别。
我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我弟弟……他掉河里了……他们要二十万才肯捞……我没有钱……”
“别哭！”周慕辰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有力，“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我把地址发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开到了河堤边上。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周慕辰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男人，气势完全压过了旁边懒洋洋的本地救援队。
“林溪。”他走到我面前，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我身上，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我抬头看着他，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此刻却像天神下凡。
“钱我带来了。”周慕辰说着，他身后一个助理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走上前来，当着救援队王队长的面，啪嗒一声打开。
满满一箱子红色的钞票，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队长和他手下那帮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里是五十万，”周慕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二十万，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另外三十万，是我悬赏的。谁能最快、最完整地把我小舅子捞上来，这三十万就归谁。”
他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人，“我们自己的人，也一样。”
“是，周总！”他带来的那支队伍齐声应答，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下水设备，专业程度远超王队长他们。
王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贪婪地看着那箱钱，又看了看周慕辰带来的人，咬了咬牙，连忙喊道：“兄弟们，都别愣着了！快！下水！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刚刚还懒散怠工的一群人，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扑通扑通地跳下了水。
周慕辰带来的人更是专业，声呐探测、水下机器人，各种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设备都用上了。
不到半小时，一个队员就高喊起来：“找到了！在这里！”
很快，我弟弟赵亮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托了上来，身上还盖着一层白布。
我冲过去，跪倒在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周慕辰默默地站在我身后，替我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让手下的人处理好了一切。
警察做完笔录，殡仪馆的车也来了。
我爸妈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周慕辰，嘴唇哆嗦着：“这位先生……谢谢你……谢谢你……”
“叔叔阿姨，节哀。”周慕辰微微颔首，“我是林溪的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而坚定：“林溪，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份刺眼的《女友执行操作手册》，用力地点了点头。
“算数。”
“好。”周慕辰笑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处理完所有事情，周慕辰送我们回家。
车上，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顾言泽。
我看着那个名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周慕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直接按了挂断，然后将顾言泽的号码拉黑，删除。
十年青春，就当喂了狗。
回到家，我把爸妈安顿好，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林溪，你什么意思？敢挂我电话了？”
是顾言澤。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复。
很快，第二条短信又来了。
“别耍小孩子脾气，不就二十万吗？我让李薇转给你了。明天过来陪我参加一个晚宴，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件蓝色裙子。”
那语气，就像是皇帝在恩赐一个不懂事的宫女。
我点开微信，李薇果然给我发了条信息。
“林小姐，顾总让我转二十万给您，请提供您的银行卡号。”
下面，还附带了一句。
“另外，顾总提醒您，根据《女友手册》第七条第二款，您不应该在顾总繁忙时，因为个人情绪问题反复拨打电话。”
我看着这条信息，笑出了声。
我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信息。
“顾总，钱你留着自己买棺材吧。另外，祝你和你的手册，百年好合。”
然后，我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