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赐婚那日,我哭得梨花带雨:“臣女宁愿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给侯爷做妾!”
全京城都夸我贞烈,只有我知道——侯府欠着我爹的抚恤金,整整十年。
进门第一天,我给每位姨娘送了《内卷心理学》和《反PUA话术》。
三个月后,侯爷瘫在床上哀嚎:“求求你们别再生了...”
当家主母带头卷款跑路:“妹妹说得对,我们该有自己的嫁妆理财!”
被扭送进宫那日,龙椅上的皇帝抖着嘴唇问我:“你、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
我瞥了眼他后宫的莺莺燕燕,露出无害的微笑。
圣旨到的时候,我正在后院帮我娘晾晒药材。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小院的平静,我爹,一个因伤退役多年的老校尉,慌忙拄着拐杖出来,拉着我娘和我跪了一地。
那明黄的绢布上,文绉绉的词儿我大多没听清,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特赐婚于永昌侯为妾,即日入府,钦此——”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口铜钟在耳边狠狠撞响。
永昌侯府?
那个欠着我爹当年在战场上拼死救下老侯爷应得的、足足一千两抚恤银,拖了整整十年,我爹上门去求见几次都被门房轰出来的永昌侯府?
我爹当年为了救老侯爷,废了一条腿,几乎搭上半条命,才换来这微末军功和那笔迟迟不到的赏银。十年了,我娘日夜操劳,熬坏了眼睛,我家过得清贫如洗,那侯府却锦衣玉食,高门大院。
现在,陛下竟然要我去给他家侯爷做妾?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口,被我死死咽了下去。我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
“臣女……接旨。”我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颤,但那不是害怕,是淬了冰的恨意。
传旨太监一走,我爹手里的拐杖“哐当”倒地,他老泪纵横,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都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了闺女啊!那是火坑,是火坑啊!”
我娘已经哭得晕厥过去。
我扶起爹娘,心里那点残存的慌乱反而沉淀了下来。火坑?没错,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可既然躲不掉,那就闯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先把谁烧成灰!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外面关于我“贞烈不屈,听闻赐婚当即晕厥,水米不进”的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还有说书人编出了段子。我听着小丫鬟打听来的消息,只是冷笑。
贞烈?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让我爹娘安度晚年?
出嫁前夜,我悄悄去见了城西破庙里的一个老乞丐。没人知道,这个看似疯癫的老头,曾是名动江南的谋士,欠我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我把一只我娘陪嫁的银镯子塞给他。
“鬼爷,我要进侯府了,帮我做两件事。”
鬼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晌,嘶哑着嗓子:“丫头,那地方……”
“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我需要外面有个帮手。第一,帮我摸清侯府所有姨娘、管事的底细,越细越好,尤其是她们的软肋和欲望。第二,”我压低了声音,“帮我找几本书,市面上找不到的那种……”
第二天,侯府派来一顶寒酸的小轿接人。没有吹打,没有排场,只有一个婆子两个小厮,敷衍至极。
我穿着赶制出来的、并不合身的粉红嫁衣,对着哭成泪人的爹娘深深一拜:“爹,娘,保重。女儿……去了。”
我没有哭,甚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上轿前,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我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头里。
轿子晃晃悠悠,朝着那座象征着富贵与权势的永昌侯府而去。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我作为“良家女”的过去。我摸了摸袖袋里硬邦邦的两本书册,封皮上是我让鬼爷特意寻来的字样——《内卷心理学初探》与《反PUA话术精髓》。
永昌侯,林弘义。你欠我家的债,连本带利,该还了。你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不是你的财富,说不定,会是埋了你的坟。
轿子从侯府侧门抬入,连串鞭炮声都稀稀拉拉。我被一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引着,穿过层层回廊,去给当家主母磕头。
主母赵氏端坐上位,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头上珠翠环绕,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一双眼睛带着审视,像刀子似的在我身上刮了一遍。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做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卑微。
“嗯,倒是个齐整模样。既进了侯府的门,就要守侯府的规矩。”赵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安分守己,伺候好侯爷,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才是你的本分。若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她顿了顿,茶盖轻轻磕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奴婢不敢。”我垂下眼,声音细弱。
“下去吧,西边那个小院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赵氏挥挥手,像打发一只苍蝇。
我被领到一处偏僻狭窄的小院,名叫“听竹苑”,其实只有几丛半死不活的瘦竹。屋里陈设简陋,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
贴身丫鬟只有一个,叫小翠,看起来怯生生的。
“姨娘,您先歇歇,晚点侯爷可能会过来。”小翠小声说。
我点点头,打发她出去打水。关上门,我立刻褪去那副怯懦的外壳,快速打量这个暂时的“牢笼”。地方是偏,也好,方便我行事。
傍晚,永昌侯林弘义果然来了。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有些发福,眼袋浮肿,脚步虚浮,一身酒气混杂着脂粉味。这就是我未来要“伺候”的男人?我心底冷笑,面上却飞起两片红霞,娇羞地迎上去。
“侯爷……”
林弘义眯着眼,带着几分挑剔打量我,似乎对我这清粥小菜的姿色不太满意,但大概是新鲜,还是伸手搂住了我的腰。
“抬起头来,让爷好好瞧瞧。”他语气轻佻。
我依言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楚楚可怜:“侯爷……妾身、妾身害怕……”
林弘义一愣:“怕什么?”
“妾身听闻……听闻府里的姐姐们都是天仙般的人物,又得侯爷爱重,妾身出身寒微,只怕、只怕惹侯爷和姐姐们厌弃……”我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身体却若有似无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套欲拒还迎,是我从鬼爷给的那本《话术》里临时抱佛脚学来的。
果然,林弘义见我这般模样,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哈哈一笑,搂紧了我:“怕什么?有爷在!只要你乖乖的,爷自然疼你。”
那一晚,我使尽了浑身解数,半推半就,曲意逢迎。林弘义很是受用,临走前,还掐了我的脸一把,说明日再来看我。
送走这尊瘟神,我立刻冲到盆边,用清水狠狠搓洗被他碰过的地方,直到皮肤发红。恶心,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心。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我安分守己,每日晨昏定省去给主母赵氏请安,对其他姨娘也恭敬有加。我仔细观察着侯府里的每一个女人。
主母赵氏,表面贤惠大度,实则掌控欲极强,最在意的是她正室的权威和手中管家的权力。
二姨娘王氏,商贾之女,颇有姿色,仗着生了侯府唯一的庶子,有些骄纵,爱炫耀,喜欢攀比。
三姨娘周氏,曾是林弘义的表妹,性格懦弱,总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但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不甘。
四姨娘孙氏,舞姬出身,妖娆妩媚,最得林弘义欢心,但也因此成了其他姨娘的眼中钉。
还有一个常年抱病、几乎不出院门的五姨娘,暂时可以忽略。
这几个女人,表面上姐姐妹妹叫着,背地里没少互相下绊子。侯府的后院,就是一潭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死水。
而我,要做的就是往这潭死水里,扔下一块巨大的石头。
时机很快来了。那日是十五,按照规矩,姨娘们都要在主母院里用晚饭。饭桌上,孙氏又仗着林弘义前夜歇在她那里,言语间对王氏夹枪带棒,讽刺她人老珠黄。王氏气得脸色发白,赵氏出声呵斥,各打五十大板,但明显偏袒孙氏。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计较。
饭后,我故意磨蹭着走在最后,等王氏气冲冲地经过我身边时,我轻轻“哎呀”一声,假装脚下一滑,将袖中早就准备好的一本薄薄册子掉在了地上。
王氏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那册子封面赫然写着——《内卷心理学:如何在妻妾成群的后院脱颖而出,让你的男人对你欲罢不能》。
王氏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像被钉在了那本书名上。
王氏的目光,像饿久了的野狗骤然瞧见了肉骨头,粘在那本《内卷心理学》的封面上,撕都撕不下来。
“脱颖而出”、“欲罢不能”这几个字,简直是为她此刻憋闷的心境量身定做的。她刚被孙氏那个贱人明褒暗贬地挤兑完,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我慌忙弯腰捡起册子,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飞快地塞回袖中,脸上堆起惊慌失措的表情:“二姐姐恕罪,妹妹不小心……”
王氏到底是商贾之家出身,精明刻在骨子里,她眼珠一转,脸上的怒容瞬间换上了三分好奇七分热络,亲亲热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哎呀,自家姐妹,说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妹妹方才掉的是……什么新鲜话本子?瞧着怪有趣的,姐姐我也最爱看个闲书解闷儿。”
她力道不小,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胳膊肉里。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惶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二姐姐,这、这不是什么正经话本,是……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几本杂书,上不得台面的,胡乱看看罢了。”
我越是遮掩,王氏的好奇心就越发被勾到了顶点。她把我拉到廊柱的阴影里,声音也压低了:“好妹妹,你跟姐姐还见外不成?姐姐是过来人,这府里头的日子,看着光鲜,内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姐妹合该互相帮衬才是。”
她说着,手腕上一个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就滑到了我手腕上,带着她温热的体温。“这点小玩意,妹妹拿着玩。”
我像是被那金镯子烫了一下,想要推拒,却被她死死按住。我“挣扎”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那本册子,却又不是刚才那本,换了一本更薄的,封面字样是——《反PUA话术:识破男人心,掌握对话主动权》。
“二姐姐既问起……妹妹不敢隐瞒。其实……是两本。”我做出豁出去的样子,“这本是教人怎么说话,怎么揣摩心思的。另一本……是教人怎么、怎么在那个事上……更得心意些。”我说到最后,声如蚊蚋,脸颊适当地飞起红云。
王氏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说话?揣摩心思?床笫之事?这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兵法宝典!孙氏那个狐媚子,不就是靠这些下作手段把侯爷迷得晕头转向吗?
她一把将两本册子都抢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通往宠妾巅峰的阶梯:“好妹妹!真是我的好妹妹!这份情,姐姐记下了!”
“二姐姐千万保密!”我拉着她的衣袖,哀求道,“这书……来历有些不妥,若是被主母或是侯爷知道,妹妹我就没活路了!”
“放心!姐姐是那等嘴碎的人吗?”王氏拍着胸脯保证,又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那书是鬼爷找人精心炮制的,用最浅白的话,夹杂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案例,什么“李员外府上赵姨娘如何靠若即若离重获欢心”,什么“张尚书家刘通房如何一句软语化解夫人刁难”,直看得王氏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时而面露喜色。
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妹妹真是深藏不露,竟有这等好东西。”王氏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少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探究和热切。
我垂下眼,语气带着几分自怜:“娘家落魄,没什么倚仗,总得学点保命的本事。原想着带进府里偷偷琢磨,没想到今日冲撞了姐姐。”
“这叫缘分!”王氏亲热地搂住我的肩,“以后在府里,姐姐罩着你!”
看着她揣着两本“宝典”,像揣着绝世武功秘籍般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知道,第一颗种子已经种下,而且是最关键的一颗。王氏性子急,爱显摆,又有个儿子做依仗,她一旦“卷”起来,必然能搅动风云。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但我注意到,王氏请安时,对赵氏依旧恭敬,但对孙氏的明枪暗箭,不再像以前那样要么生闷气要么硬顶,而是开始学着书里那套“以柔克刚”、“茶言茶语”,几次下来,竟让孙氏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反而自己先沉不住气,在林弘义面前漏了怯。
林弘义似乎也觉得新鲜,破天荒地连续两晚都歇在了王氏房里。
这一下,后院炸锅了。
最坐不住的当然是孙氏。她仗着宠爱,直接冲到王氏院里闹了一场,却被王氏用“妹妹也是为侯府子嗣着想,姐姐莫要动气伤了身子”之类软钉子碰了回来,气得差点厥过去。
连一向懦弱的周氏,看王氏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
时机成熟了。
这日给赵氏请安后,我故意落在最后,在经过周氏院门附近时,轻轻咳嗽了几声,袖中一本小册子“不小心”又滑了出来,这次掉在了周氏脚边。
周氏胆小,吓了一跳,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气。她弯腰帮我捡起,目光扫过封面,又是一愣——《弱势者的生存智慧:如何在不引起敌意的情况下,获取最大利益》。
“三姐姐……”我怯生生地接过册子,眼圈一红,“妹妹身子有些不爽利,许是昨夜着凉了,失礼了。”
周氏看着我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又联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府里的处境,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她难得主动开口:“天凉了,妹妹要多注意身子。这书……”
我像是找到了知音,低声道:“不瞒三姐姐,妹妹自小体弱,在娘家时就常看些杂书宽心。这书里说,有时候看着弱,未必是真弱,只是……唉,妹妹愚钝,也看不太明白。” 我适时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周氏接过那本书,翻了几页,里面讲的尽是些“示敌以弱”、“借力打力”、“如何利用同情心”的案例,字字句句仿佛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发白。
“妹妹这书……能否借姐姐瞧瞧?”她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三姐姐想看,拿去便是。只是……”我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样子,“这书毕竟不是正经典籍,姐姐看完,还是尽快还给妹妹才好。”
周氏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我知道,第二颗种子也埋下了。周氏这类人,一旦给了她理论支持和一点希望,她内心压抑已久的不甘,会催生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现在,只剩下最难啃的骨头——主母赵氏,和风头最劲的孙氏。
孙氏好办,她眼见王氏“崛起”,周氏似乎也有了变化,必然心急如焚。我只需找个机会,让她“偶然”发现,王氏和周氏的“变化”,都源于我这里的“奇书”。
至于赵氏……我看着她每日端坐主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心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光让姨娘们内斗还不够,得让这把火,烧到赵氏最在意的地方——权力和银子。
几天后,林弘义大概是为了平衡后院,又或是被孙氏缠得烦了,终于歇在了孙氏那里。孙氏得意洋洋,第二天请安时,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我瞅准机会,在园子里“偶遇”孙氏。她正对着几株新开的牡丹心情颇好地赏玩。
我上前行礼,故意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孙氏如今也不敢太小瞧我,毕竟王氏的“转变”和她得宠都似乎与我有关,便懒洋洋地问:“柳姨娘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说。”
我绞着帕子,低声道:“四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妹妹是觉得……四姐姐您容貌身段都是顶尖的,侯爷心里最疼的自然是您。可……可二姐姐近来也不知怎么了,说话做事……像是换了个人,哄得侯爷接连在她那儿歇了两晚。妹妹是替姐姐着急,这……这万一要是再有了子嗣……”
孙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我趁热打铁,声音更低了:“妹妹偶然听说……二姐姐和三姐姐近来都得了几本稀奇的书,偷偷看着,像是从什么……海外传来的秘术似的……”
孙氏的眼睛猛地亮了:“书?什么书?”
我“慌乱”地摆手:“妹妹也是听底下小丫鬟碎嘴,当不得真!四姐姐可千万别说是妹妹说的!” 说完,我像是怕极了,匆匆行了个礼就跑了。
留下孙氏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书?秘术?她就说王氏和周氏怎么突然开了窍!原来是得了歪门邪道的指点!柳姨娘胆小怕事,不敢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想必是派人去打听,或者,直接去找林弘义撒娇讨要了。
我心里冷笑。争吧,抢吧,你们都卷起来,这侯府才能热闹。
现在,该去会会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母了。我整理了一下衣裙,朝着赵氏日常处理家务事的正厅走去。这场大戏,缺了当家主母怎么行?我得给她送一份“大礼”,一份关于“如何防范妾室利用子嗣和私房钱动摇主母地位”的“贴心”建议。
侯府这潭死水,已经被我搅起了涟漪。接下来,该掀起惊涛骇浪了。林弘义,你准备好迎接你的破产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