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镇北王提和离的第七日,我回了娘家。
父母却说我并非真正的相府千金,只是个乡野村妇的孽种。
曾经尊贵的相府嫡女,如今被父母收走了所有嫁妆,一无所有,只能蜷缩在破庙,艰难讨食。
第十四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撕下所有尊严,回了王府。
“王爷,妾身知错了,愿做牛做马。”
他捏着我的下巴冷笑:“早该如此。”
我学着他最爱的模样,温顺乖巧,夜夜承欢。
直到我怀孕后回府,听见父母相谈:
“这样骗囡囡,我实在不忍心…”
“不忍心?若非王爷吩咐我们假称她非亲生,再派地痞施压,她岂会乖乖回来?”
我抚着微隆的小腹轻笑。
既然骗我回来,这王府的富贵,合该只归我一人。
和镇北王顾归之提和离的第七日,我回了相府。
不是回去诉苦,更不是求他们为我做主。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离开那座金雕玉砌的王府,我才发现,天地之大,竟没有我厉溪言的容身之处。
马车停在相府门口,门房看见是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还是恭敬地开了门。
“大小姐……”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对这个旧称的回应。
脚步有些虚浮,七日的煎熬,几乎抽干了我所有力气。
我以为等待我的,至少会是一句暖心的问候,一杯热茶。
可我错了。
花厅里,父亲端坐上首,母亲垂眸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却没有看我一眼。
气氛冷得像是腊月的冰窖。
“父亲,母亲。”我哑着嗓子行礼。
父亲放下茶盏,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回来了。”
“是。”
“既然已与王爷和离,便该知晓分寸。我相府,容不下弃妇。”
我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是女儿……提的和离。”我试图解释。
“啪!”母亲手中的佛珠重重按在桌上,她终于抬起眼,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厌恶,是我从未见过的。
“厉溪言!”她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尖利,“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若非你善妒不容人,顶撞王爷,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我善妒?我不容人?
是顾归之带着他的表妹姜时宜,在我面前耳鬓厮磨!
是他在我生辰那日,陪着姜时宜去西山赏梅,留我一人独守空房!
是我一次次看着他偏袒那个所谓的“可怜表妹”,将我这位正妃的脸面踩在脚下!
我攥紧了衣袖,骨节泛白。
“母亲,您可知那姜时宜她……”
“住口!”父亲厉声打断我,“时宜那孩子温婉柔顺,比你懂事得多!归之怜惜她父母双亡,多照顾些有何不可?偏你心眼比针尖还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将我捧在掌心的父亲,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母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实话。”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根本不是我相府的嫡女!”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过是个乡野村妇不知跟哪个野男人生下的孽种!当年我看你可怜,才将你抱回府中抚养,让你享了这十几年的富贵!你还真把自己当颗明珠了?”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我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孽种……乡野村妇……不是亲生……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们能如此轻易地舍弃我。
怪不得他们能眼睁睁看着我受尽委屈,却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
所有的信仰,在瞬间崩塌。
“你的嫁妆,”父亲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就是相府之物,如今你和离归家,这些,便交还回来吧。”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婆子上前,粗暴地夺过我随身携带的锦囊,那里面,是我仅剩的一些体己首饰。
“不……”我下意识地想护住,那里面,还有母亲……不,是厉夫人当年送我的一支玉簪。
“滚开!”婆子用力一推。
我踉跄着跌倒在地,手心擦过冰冷的地砖,一阵刺痛。
没有人扶我。
曾经尊贵的相府嫡女,如今像一块用旧的抹布,被弃若敝履。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只有嫌弃和冰冷。
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看着座上那对陌生的“父母”,轻轻笑了笑。
“原来如此……溪言,明白了。”
我转过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府邸。
身后的大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也将我所有的过去,彻底斩断。
和离的第十四日。
我在破庙里,和一只瘸了腿的野狗争抢半个发馊的馒头。
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打湿了我单薄的衣衫,冷得刺骨。
脸上沾满了泥污,头发黏腻地贴在脸颊。
曾经价值千金的云锦裙裾,如今破烂不堪,被泥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滚开!”我嘶哑着喉咙,用尽力气驱赶那只同样饥饿的野狗。
它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不肯退让。
争夺中,它的爪子在我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疼。
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几天前,还有地痞流氓摸到这破庙,言语污秽,动手动脚。
我拼死挣扎,用藏在袖口的碎瓷片划伤了那人的眼睛,才侥幸逃脱。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离开了王府,离开了相府,我厉溪言,什么都不是。
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尊严?
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冷。
好饿。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那个“亲生母亲”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某个角落?
不。
我不能死。
顾归之。
厉相爷。
厉夫人。
姜时宜。
那些将我逼入绝境的人,一张张面孔在我眼前闪过。
恨意像是毒草,在心底疯狂滋生。
我擦干脸上的污浊,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决绝。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
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第十四日的傍晚,我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再次站在了镇北王府那扇熟悉的、气派非凡的大门前。
守卫看见我,像是见了鬼。
“王……王妃?”
守卫的惊呼声引来了管家福伯。
他见到我,老脸上先是震惊,继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程式化的恭敬,只是那恭敬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王妃……您这是?”
“我要见王爷。”我开口,声音因连日来的饥寒交迫而沙哑不堪,却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平稳。
福伯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道:“请您稍候,容老奴通传。”
通传。
多么讽刺。回自己曾经的“家”,需要通传。
我站在初春的冷风里,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王府门前路过的车马行人,纷纷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福伯才慢腾腾地出来。
“王妃,王爷请您进去。”
他引着我,走的却不是通往正厅的主路,而是绕向了书房所在的院落。一路上,下人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如同蚊蚋,嗡嗡地响在耳边。
“真是王妃?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听说自己提的和离,现在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啧,还不如姜姑娘体面呢……”
我垂着眼,将所有议论屏蔽在外,只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决定我命运的男人。
书房的门开着。
顾归之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兵书。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尊贵得令人不敢直视。
而我,像个误入仙境的乞丐,浑身的污浊都与这满室书香、与他周身的气场格格不入。
我走到书案前,提起裙摆,缓缓跪了下去。
冰冷坚硬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硌得膝盖生疼。
“王爷,”我伏下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妾身……知错了。”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嘲弄,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得意。
他没有立刻叫我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我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他沉稳的呼吸。
“哦?”他终于开口,声音慵懒,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错在何处?”
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利用那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卑微”。
“错在……不识大体,善妒任性,顶撞王爷,辜负了王爷的厚爱。”我将当初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罪名,一字一句,亲手给自己钉上耻辱柱。
“呵。”他轻笑一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镶金线的黑色靴子停在我眼前。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曾经里面映着我的倒影时,我会以为拥有了整个星河。如今,那里面只有冰冷的嘲讽和居高临下的怜悯。
“厉溪言,”他捏着我下巴的力道有些重,带着惩罚的意味,“早该如此。”
早该如此卑微。
早该如此驯顺。
早该如此……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破碎而讨好的笑,眼中迅速氤氲出恰到好处的水光。
“是……妾身愚钝,如今才想明白。求王爷……给妾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声音哽咽,带着摇尾乞怜的哀切,“妾身愿做牛做马,只求……只求王爷能让妾身留下,有一口饭吃,有一方瓦遮头。”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和伪饰。
但我演得太真了。
真到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悔不当初,只求他施舍一点栖身之地。
他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松开手,仿佛丢弃什么脏东西般,用帕子擦了擦碰过我的手指,“王府,不养闲人。既然回来,就要守王府的规矩。”
“是,妾身明白。”我再次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王妃之位,”他顿了顿,声音冷漠,“你既已自请和离,便暂且空置吧。你以后,就以侍妾的身份,留在府里。”
侍妾。
从正妃到侍妾。
真是……好大的羞辱。
“是,谢王爷恩典。”我叩首,声音平稳无波。
只要能留下,名分算什么。
“起来吧。”他终于施恩般说道。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奈何跪得太久,加上身体虚弱,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一只大手适时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却不是顾归之。
“表嫂,哦不,现在该叫厉姐姐了,”一个娇柔婉转,带着一丝刻意甜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小心些呀。”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姜时宜那张楚楚动人的脸。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粉色的锦缎襦裙,梳着精致的飞仙髻,环佩叮当,香气袭人。站在狼狈不堪的我面前,宛如九天仙女对着地上污泥。
她扶着我的手,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刺眼得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顾归之看到她,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时宜,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厉姐姐回来了,心里挂念,便过来看看。”姜时宜松开我,自然而然地走到顾归之身边,几乎要偎进他怀里,仰着小脸,娇声道,“归之表哥,厉姐姐看着好生可怜,你就别再生她的气了嘛。”
她一口一个“厉姐姐”,叫得亲热,却时时刻刻在提醒我身份的改变。
顾归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她既知错,本王自然不会苛责。”
他看着姜时宜的眼神,是我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疼。
不是为那点残存的情爱,而是为曾经那个愚蠢的、竟然会对这样的男人抱有期待的自己。
我垂下眼睑,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姜姑娘为妾身求情。”
姜时宜转过身,亲热地拉住我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滑腻,像蛇。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日后同在府中,自当互相照应。”她笑靥如花,随即又蹙起秀眉,拿出自己的绣帕,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污迹,语气带着怜悯,“哎呀,姐姐这些日子在外面真是受苦了,瞧这脸脏的,这衣裳也……快跟我去换身干净的,再用些膳食吧。”
她的动作看似体贴,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羞辱。那帕子上浓郁的香气,熏得我几欲作呕。
顾归之看着这一幕,显然很满意姜时宜的“善良大度”,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怜爱。
“还是时宜懂事。”他赞了一句,然后对我吩咐道,“既然回来了,就安分守己。以后有什么事,多跟时宜学学。”
让我,跟一个借住在我夫君家里、与我夫君暧昧不清的表妹,学如何“安分守己”?
我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温顺:“是,妾身一定好好向姜姑娘学习。”
姜时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拉着我往外走:“走吧姐姐,我带你去我那儿,我那儿有新做的衣裳,你先换上。”
她几乎是半强迫地把我拉出了书房。
离开顾归之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热情。
穿过抄手游廊,往她居住的“汀兰水榭”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纷纷行礼,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鄙夷,而对姜时宜,则是十足的恭敬。
“姜姑娘安。”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地位尊卑,高下立判。
到了汀兰水榭,布置得比我这正妃昔日居住的主院还要精致几分。
她让丫鬟取来一套半新的浅碧色衣裙,料子只是普通的绸缎,款式也过时了。
“姐姐别嫌弃,这衣裳我只穿过一次,想着姐姐如今……怕是也需要,便找出来给姐姐应应急。”她语气真诚,眼底却闪着看好戏的光。
她在提醒我,我只配穿她不要的旧衣。
“姜姑娘有心了,妾身感激不尽。”我接过衣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感激。
她又吩咐丫鬟去准备些点心和清粥小菜。
东西很快端上来,摆在我面前。
我确实是饿极了,看到食物,胃里一阵痉挛。
但我没有立刻动筷。
姜时宜坐在我对面,捧着一杯香茗,慢悠悠地品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我拿起勺子,刚舀起一勺粥,手腕却像是突然脱力般一抖。
“啪嗒!”
盛着热粥的白玉勺子掉落在桌上,滚烫的粥水溅了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姜时宜崭新的裙摆上。
“啊!”姜时宜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看着裙摆上的污渍,柳眉倒竖。
我比她动作更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充满了惶恐和自责:“姜姑娘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连日未曾好好用饭,手软无力,没拿稳勺子……弄脏了姑娘的裙子,妾身罪该万死!”
我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表现得恐惧到了极点。
姜时宜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准备好的斥责和委屈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周围的丫鬟们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是顾归之。
他大概是处理完公务,想来水榭看看姜时宜,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我,又看向裙摆沾了污渍、脸色难看的姜时宜。
姜时宜瞬间变脸,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开口:“表哥,不怪厉姐姐,她只是……只是不小心……”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抢在她前面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拿稳勺子,弄脏了姜姑娘的裙子!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求您千万别怪姜姑娘!姜姑娘好心给妾身衣食,妾身却……妾身真是罪该万死!”
我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表现得卑微到了尘埃里,反而衬得站在原地、只是裙子脏了一点的姜时宜有些……小题大做。
顾归之看着我这副惶恐无助、拼命认错的样子,眉头微蹙,又看向姜时宜。
姜时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强笑道:“表哥,真的没事,一条裙子而已……”
顾归之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却是先将我扶了起来。
他的手碰到我的胳膊时,我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兽。
他动作一顿,看着我的眼神里,那丝意外再次闪过,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罢了,”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一条裙子,脏了便脏了。时宜不会与你计较。”
他这话,是对我说的,却更像是在安抚姜时宜。
姜时宜勉强笑了笑:“是啊,姐姐快起来吧,我没怪你。”
我怯生生地站直身体,依旧低着头,小声道:“谢王爷,谢姜姑娘宽宏大量。”
顾归之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安抚了姜时宜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姜时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再也懒得伪装:“我累了,姐姐自便吧。”
说完,便带着丫鬟转身进了内室。
我被独自留在花厅,看着满桌逐渐冷却的食物,还有身上这套她施舍的旧衣。
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深夜。
我被安置在王府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子里,房间简陋,只有一个小丫鬟伺候,还是原本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
打发走那个满脸不情愿的小丫鬟,我关上门,闩好。
走到那面模糊不清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幽冷的火焰。
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然后,对着镜子,慢慢调整着脸上的肌肉。
嘴角该上扬多少度,眼神该放柔几分,眉梢该如何低垂,才能展现出那种我见犹怜的、属于姜时宜的……柔弱和温顺。
我一遍遍地练习。
练习如何笑得更卑微。
练习如何哭得更可怜。
练习如何,用他最爱的模样,将他,连同他在意的一切,一步步拖入深渊。
顾归之,你喜欢温婉柔顺,喜欢善良大度?
好。
我演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