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哥同一天拿到驾照。
我爸当场拿出两把车钥匙,放桌上让我们挑。
我一眼看中那辆新买的特斯拉,伸手去拿。
我哥慢了一步,但也握住了同一把钥匙。
我俩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我爸,谁也不肯松手。
那句「说好给我的」还没喊出口,我爸就已经皱起了眉头。
「都是四个轮子代步,有区别吗?别争了,你哥上班远用电车省,而你,」他看向我,「这辆旧的你先开着练手。」
一家之主发话,这事就只能这么定了。
直到我爸第三次因为我哥充电把家里跳闸而发火,才在饭桌上发现我的不对劲。
「一辆破车罢了,也值得你天天不吭声?」
我猛地放下筷子,「对啊,一辆破车而已,那为什么不能给我呢?」
一句质问,让他瞬间语塞。
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哥陈浩立刻把碗重重一放,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念!你怎么跟爸说话呢?”
“爸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新手,开新车万一磕了碰了不心疼吗?”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
“为了我好?当初是谁在我耳边念叨了一个月,说爸答应了等他拿到驾照,就把特斯拉给他的?”
“现在倒成了为我好了?”
陈浩的脸色一白,眼神躲闪。
我妈在一旁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念念,你哥工作忙,每天通勤几十公里,电车是省钱,你就体谅一下他。”
我没看我妈,视线死死地钉在我爸脸上。
“体谅他?谁来体谅我?”
“说好的,我考到驾照,这辆车就是我的成年礼物。”
“现在呢?礼物变成了他用剩的垃圾!”
那辆所谓的“旧车”,是我爸开了八年,里程超过二十万公里的老别克。
车漆多处刮花,内饰磨损严重,发动机偶尔还会发出奇怪的响声。
我爸终于找到了他的声音,他一拍桌子,怒吼道:“放肆!”
“什么垃圾?那车我不是开得好好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开那么好的车出去招摇给谁看?”
“我是你爸!我说给你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敢跟我顶嘴?”
“我告诉你陈念,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么开那辆别克,要么就自己坐公交车去!”
“别以为拿了驾照就了不起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热,但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这个我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他眼里的偏袒和不耐烦,像一把刀子,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我爸的怒骂和我妈的劝慰声,还有我哥那得意的嗤笑。
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身体靠着门板滑落。
委屈和愤怒像是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的东西,都是陈浩的。
新衣服,新玩具,新手机。
而我,永远只能捡他剩下的,或者用着最差的。
我妈总说,他是哥哥,我是妹妹,我应该让着他。
我爸总说,他是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一个女孩子,不需要那么好的东西。
我以为,成年了,一切会有所不同。
我以为,那辆特斯拉是我独立的开始。
结果,只是另一场羞辱的开端。
第二天,我妈把那把旧车钥匙塞到我手里。
“念念,别跟你爸置气了,他也是牛脾气。”
“这车虽然旧了点,但性能还好,你先开着,啊?”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
我没得选。
我需要一辆车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面试。
那是一家顶尖的设计公司,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我不想因为交通问题迟到。
可我万万没想到,更大的难堪还在后面。
面试那天,我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车子开到一半,在一个高架桥上,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然后猛地熄火了。
我试着重新点火,可车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车流在我身边呼啸而过,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被困在了车流的中央,脑子一片空白。
我颤抖着手给我哥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
“喂,干嘛?”
“哥,我的车坏了,在高架上,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面试要迟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嗤笑。
“早就说了你开不了车,非要逞能。”
“我在陪朋友呢,没空。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最后,我只能打了拖车电话和报警电话。
等我狼狈不堪地赶到面试公司时,已经迟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前台小姐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抱歉,陈小姐,面试已经结束了。”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感觉天都塌了。
那个我准备了三个月的机会,就因为一辆破车,就因为我哥的冷漠,彻底没了。
回到家,我爸和我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说有笑。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爸皱起了眉。
“怎么这副样子?面试不顺利?”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陈浩面前,把拖车公司的账单摔在他面前。
“车是你弄坏的,对不对?”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了起来。
“陈念,你是不是疯了?车坏了关我什么事?”
我死死盯着他:“我昨天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在我车旁边弄了半天!”
陈浩脸色变了变,但立刻恢复了镇定。
“我就是看看那辆老古董还能不能开,关心你一下,你还赖上我了?”
我爸一听,立刻站到了陈浩那边。
“陈念!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把车开坏了,还想冤枉你哥?”
“我看你就是因为没拿到新车,故意找茬!”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看着我妈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转身,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我爸还在外面骂。
“我看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一点小事就闹脾气!让她自己反省反省!”
我没有哭。
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崭新的特斯拉。
阳光下,它的车身闪闪发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飞驰汽车改装俱乐部吗?我想咨询一下……”
挂掉电话,我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你们不是觉得我只会开破车吗?
你们不是觉得我一事无成吗?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辆所谓的“破车”,在我手里,会变成什么样。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了。
我不再和他们争吵,不再对那辆特斯拉多看一眼。
每天,我按时出门,按时回家,沉默得像个透明人。
我爸妈以为我想通了,对我态度缓和了不少。
我哥陈浩则以为我认输了,时常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新车。
“念念,你看我这内饰,全景天窗,音响效果绝了。”
“哎,就是充电有点麻烦,老让家里跳闸,爸都发了好几次火了。”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特斯拉钥匙。
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他们都不知道,我每天所谓的“出门”,并不是去散心。
而是去了城西那家“飞驰汽车改装俱乐部”。
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跟朋友借了一些,凑够了改装的启动资金。
俱乐部的老板是个叫阿飞的年轻人,技术很牛,人也很酷。
他检查了我的老别克后,吹了声口哨。
“姐们儿,你这车,底子还行,就是被前任车主给糟蹋了。”
我问他:“能改成我想要的样子吗?”
阿飞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钱到位,火箭都给你装上去。”
我把我画的设计图纸给他看。
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来的。
我要把这辆老旧的别克,从内到外,彻底变成一头性能猛兽。
我要换掉它老化的心脏——发动机。
我要重塑它的筋骨——底盘和悬挂。
我还要给它一个全新的大脑——一套我自己编写的智能车载系统。
阿飞看着我的图纸,眼睛都亮了。
“卧槽,姐们儿,你专业的啊?”
“这设计理念,太超前了!特别是这个智能系统,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淡淡地说:“我大学是学软件工程和工业设计的。”
只不过,这些我爸妈和我哥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读了个“没用”的专业,毕业了也找不到好工作。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泡在了改装厂。
我和阿飞还有几个技师一起,亲手拆解,组装,调试。
我身上的衣服总是沾满油污,手上也磨出了好几个茧子。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每一次拧紧螺丝,每一次焊接成功,都让我离我的目标更近一步。
而家里,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陈浩的特斯拉,成了新的矛盾中心。
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充电,一充就是一晚上。
老小区的电路根本承受不住,一周跳了三次闸。
第三次跳闸的时候,我爸正在看一场重要的球赛,电视一黑,他当场就爆发了。
“陈浩!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家充电!去外面的充电桩!”
陈浩也一脸不爽。
“爸,外面充电多贵啊,还要排队,多麻烦。”
“再说了,这也不是我的问题,是咱家电路太老了!”
父子俩为此大吵一架。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我爸把火气撒到了我身上。
他看着沉默的我,没好气地说:“一辆破车罢了,也值得你天天不吭声?”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场对峙。
那次对峙之后,我连表面的和平都懒得维持了。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我的“重生计划”中。
那辆老别克,在我的手里,一天天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原本斑驳的车漆被磨掉,换上了一种深邃的哑光黑,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笨重的车身被更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套件所取代,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最核心的,是那套我亲手编写的智能系统。
它不仅能实现语音控制、自动泊车、L2级别的辅助驾驶,还有一个我偷偷加入的“狂暴模式”。
一旦开启,发动机的潜能将被彻底压榨,带来无与伦比的加速体验。
这天,我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调试。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请问是陈念小姐吗?”
“我是星辰设计公司的HR,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推荐,看了您在大学期间的设计作品,非常欣赏。”
“不知道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来我们公司面试一次?”
我脑子嗡的一下。
星辰设计!
就是我上次因为车坏了而错过的那个公司!
我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连忙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机会,又一次来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它溜走。
我看着眼前这辆脱胎换骨的“猛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明天,就是你亮相的时候了。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晚上我回到家,发现气氛很不对劲。
我爸,我妈,还有陈浩,三个人都坐在客厅里,表情严肃。
“陈念,你过来。”我爸沉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了过去。
陈浩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陈念,你可真行啊!”
“每天早出晚归,就是去搞这些东西?”
他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上赫然是我在改装厂工作的照片。
照片上,我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在埋头焊接一个零件。
角度很刁钻,是偷拍的。
我爸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我问你,你哪来的钱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偷家里的钱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那是我自己的积蓄和跟朋友借的!”
“乱七八糟?爸,在你眼里,我的梦想和努力,就只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陈浩在一旁煽风点火。
“爸,你别听她狡辩了!她就是不服气,故意跟我们对着干!”
“她还报名参加了什么‘城市之光’改装车大赛,想出风头呢!”
“城市之光”改装车大赛!
我瞳孔一缩,他怎么会知道?
我爸听到“大赛”两个字,更是火冒三丈。
“什么?你还要去比赛?去丢人现眼吗?”
“我告诉你,陈念,我绝不允许你开着那辆不三不四的车出去!”
“你明天就把那车给我开回来,恢复原样!不然……”
我截断他的话,冷冷地看着他。
“不然怎么样?”
他被我顶得一噎,随即吼道:“不然我就把那辆破车卖到废品站去!”
我的心,彻底冷了。
这就是我的父亲。
他不仅不理解我,不支持我,还要亲手毁掉我的心血。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车,我是不会开回来的。”
“比赛,我也一定会去参加。”
“还有,”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明天,我还要开着它,去星辰设计公司面试。”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我爸气急败坏的咆哮。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我听到陈浩阴阳怪气的声音。
“爸,你放心,她去不成。”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