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堂哥偷了平板电脑栽赃给我。
爸爸用皮带抽了我一个月，妈妈冷眼旁观。
三千块钱不见，他们一口咬定是我偷的。
十年后车祸濒死，灵魂出窍听见父母说：
“他从小就不学好，被和尚撞死是报应。”
赔偿金一百万，他们全捐寺庙为我“赎罪”。
弥留之际我用尽力气喊出：“平板是堂哥的！”
妈妈茫然：“什么平板电脑？”
爸爸皱眉：“好像有这事，但我忘了。”
亲戚提起当年，妈妈才恍然大悟：
“钱早在衣柜缝里找到了，但怕孩子记恨没敢说。”
我最后一点求生意志熄灭。
原来不被爱的人，连呼吸都是错。
所以，爸爸妈妈，我不再需要你们的爱了。
意识轻飘飘地悬在病房惨白的天花板底下，像断了线的风筝，没着没落。
我看着下面，那张窄窄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人，脸肿得看不出原样，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绿线，证明那具破布娃娃似的身体还勉强算个活物。
那是我，沈子奇。
快死了。
耳边是爸妈的声音，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有点模糊，又异常清晰。
“大师说了，这就是他的劫数，从小就不听话，是个逆子！现在好了，惹出这种祸事，被大师开车撞，这就是报应！冤孽！”
这是爸爸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惯有的、给我一生定调的裁决意味。
妈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虔诚：“还好人家师傅心善，赔了一百万。我已经把这钱全都捐给寺庙了，给子奇积点阴德，洗脱他这辈子的罪孽，希望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别再这么……”
罪孽？
我的罪孽？
一股巨大的荒诞和悲怆猛地攥住了我无形的意识，让我想放声大笑，又想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有什么罪孽？
我这一生，最大的罪过，是不是就是投生成了你们的孩子？
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旋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猛地坠入一片刺眼的阳光和浓重的尘埃气味里。
那是十年前，我八岁，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天。
堂哥沈智毅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把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塞进我手里，他额头冒着细汗，眼睛亮得异常：“子奇，帮我藏一会儿，就一会儿！千万别让大人发现！玩坏了算我的！”
那冰凉的触感，屏幕上映出我既渴望又忐忑的脸。
平板电脑，那时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摸一下都觉得奢侈。
我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像接过一个神圣的使命。
可我刚躲在客厅角落，打开那个切水果的游戏，手指还没划拉几下，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是爸爸。
他高大的身躯堵住了所有的光，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哪儿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吓得一哆嗦，平板差点脱手，几乎是本能地，我老实回答：“是……是堂哥借我玩的。”
“沈智毅！”爸爸扭头就吼。
堂哥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脸茫然和无辜：“二叔，怎么了？”
“这平板是你的？”
堂哥瞪大眼睛，凑近看了看，然后使劲摇头，语气夸张：“不是啊！二叔，我哪有平板电脑啊？我们家就我爸有一个，他上班带走了啊。子奇，你从哪儿拿的？可不能乱拿别人东西啊！”
那一瞬间，我懵了。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我看着堂哥，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我“诬陷”的委屈，逼真得让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不是……就是堂哥给我的！他刚才给我的！”
我急了，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辩解。
“你胡说八道什么！”
爸爸的耐心耗尽，一把夺过平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我身上刮过，“小小年纪，不仅偷东西，还学会撒谎了？！”
“我没偷！我没撒谎！”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看向妈妈，她站在爸爸身后，皱着眉，眼神里是失望，还有一种让我心冷的疏离。
她没有说话。
争吵声引来了大伯和大伯母。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大伯母尖着嗓子，“智毅哪有平板啊？子奇，你可不能看哥哥有什么就眼红，乱说话呀！”
堂哥躲在伯母身后，小声补充，带着哭音：“妈，我真没有……子奇他怎么能这样……”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指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我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发不出任何有效的音节。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妈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快步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钱！我放在抽屉里的三千块钱不见了！”轰——！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惊雷，彻底把我劈入了深渊。
爸爸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可怕，他死死盯着我，那目光不再是看儿子，像是在看一个肮脏的、十恶不赦的罪犯。
“钱呢？”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力气大得吓人，“说！是不是你偷了钱去买的那破平板？”
巨大的恐惧让我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没有……爸爸我没有……钱不是我拿的……平板是堂哥的……”
“还嘴硬！”
皮带扣解开的金属摩擦声，清脆，冰冷，像毒蛇吐信。
第一下抽在我背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我惨叫出声。
“说不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哭喊着，在地上翻滚，想躲开那一下又一下带着呼啸风声的抽打。
皮带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我嘶哑的哭叫混杂在一起。
妈妈就站在那里，看着。
她的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神里有挣扎，但最终，她还是别开了脸，没有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