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用一双手，换来了白染一生坦途，也换来了一段外人眼中美满的婚姻。
几十年后的特护病房内，白染已到了弥留之际。
「阿……阿墨……」
「我在。」我轻声回应。
她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透过那白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如果……如果你没救我……该有多好……」
我浑身一颤，当着儿女的面红了眼。
我以为，她是在心疼我，为我废掉的手而惋惜，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为我痛心。
然而，我不知道，她心中最后的念头，并非对我牺牲的痛惜，
而是一种彻骨的、压抑了一生的遗憾。
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轰鸣声中，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洁白病房，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耳边是凄厉的哭喊、呼救和房屋持续坍塌的闷响。
我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却年轻有力的双手，
看着周围奔跑呼喊的绿色军装和白色医护服。
这是……地震现场？
那个我刻骨铭心、改变了我一生的地方？
我回来了？
重生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白染被掩埋，我奋不顾身冲上去的那一天？
巨大的震惊让我一时无法思考，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的目光直接看向前方那片熟悉的废墟，
军区指挥部临时搭建的通讯点，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瓦砾堆。
白染就在下面。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我用再也不能握银针的双手为代价，救了白染。
换来了两人几十年的相濡以沫。
她功成名就，位高权重；
我退居幕后，甘愿当个陪衬。
她是高高在上的军区首长，
我是人人羡慕的首长先生。
可我心中也有遗憾。
看着以前的战友大放异彩，而我一辈子碌碌无为，
我曾深深地羡慕，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光辉耀眼。
重来一生，我要如何选择？
想到白染临终仍在为我的一双手"痛心"，我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上一世虽然遗憾，但我从未后悔。
这一世，我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救她，无论如何，还是要救她。
我跪在一片废墟上，不顾一切地用双手挖掘，指甲翻裂，鲜血混合着沙土。
「白染，白染你坚持住。」
我嘶哑地喊着，动作又快又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废墟下传来了微弱的回应，带着明显的痛苦，却又透着一股异样的焦急：
「秦墨？是你？走，快走开。」
我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让我走？
上一世我并没有听到这样的话。
「这里危险，有余震，你快离开。」
白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一丝恐惧？
我咬了咬牙，手下动作更快：
「不行，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我不要你救。你走呀。」
我的心一阵抽疼，她就这样执着的不希望我废掉一双手。
我想说，我回来了，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不会再让你有任何负担。
我挖的更加疯狂。
「秦墨……算我求你……不要救我……好不好？」
她的话音落下，我的手顿住了，抬起头，透过砖石的缝隙，对上了白染的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痛苦、恳求，甚至是一丝……绝望？
「我不想……不想再那样过一辈子了……」
她喘息着，声音低了下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再那样过一辈子？
哪样？
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十年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我意识到，白染也重生了。
可她痛苦的不愿再和我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