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知野结婚的第三年,气温骤降到零下六十度。
他在护送能源专家小组时遭遇冰层断裂。
他求我先救他的白月光,不用管他。
可检测屏显示,他所在的区域结构最稳定,救援成功率高达78%,而谢宜遥的位置已经开始二次坍塌。
“对不起。”
我切断了他苦苦哀求的频道,对救援队嘶吼,“先救陆知野!”
我们抬出他时,隔壁区域完全塌陷。
谢宜遥死了,陆知野的腿瘸了。
极寒第八年,我拼死从外面找来赖以生存的物资,满心欢喜跑回避难所,却听见他和心腹的对话:
“当年她为了私情放弃谢宜遥,害她早早离去。她每活一天,都在提醒我有多恨她。”
他把我骗到绝壁,亲手将我推下冰崖。
再睁眼,我回到握着通讯器颤抖的那天。
这一次,我轻轻切断通讯,转身走向装备库。
“既然你这么想和她死在一起——”
“我成全你们。”
“简妤……听得到吗?简妤……选、选谢宜遥……她那边撑不住了……她不能死……求你……”
陆知野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痛苦下的喘息,每一个字都透着对另一个女人毫不掩饰的焦灼与珍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然后猛地拉扯、回旋。
不是幻觉。
不是濒死的梦境。
我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岔路口。
上一世,就是在这通讯器传来的瞬间,我听到了他苦苦哀求先救谢宜遥,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可当时,检测屏上清晰地显示,他所在的区域结构相对稳定,救援成功率高达78%,而谢宜遥的位置,代表生命迹象的光点周围,代表危险的红色警报已经开始疯狂闪烁,预示着二次坍塌。
我爱他。爱得失去了所有判断和原则。
所以,我无视了他的“遗愿”,在一片“队长!不能啊!”的惊呼声中,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对着救援队嘶吼:“先救陆知野!这是命令!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我们把他从冰层和碎石的缝隙里抬出来时,他浑身是血,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几乎就在同时,隔壁区域传来轰然巨响,监测屏上,属于谢宜遥的那个光点,熄灭了。
谢宜遥死了。
陆知野的腿瘸了。
而他看我的眼神,从那一刻起,也彻底“瘸”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昔哪怕一丝的温情,只剩下刻骨的冰寒和恨意。
是的,恨。
他恨我“害死”了他纯洁无瑕的谢宜遥。
在接下来的极寒岁月里,哪怕我拼尽一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灵魂,在零下六七十度的地狱里为他寻找赖以生存的物资和药品,哪怕我为他挡过暴徒的刀,差点冻死在寻找能源的路上,换来的,也只是他越来越深的厌恶和冷漠。
极寒第八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小箱尚未冻结失效的抗生素,满心以为能缓解他因旧伤带来的痛苦,像个傻子一样欢喜地跑回避难所。
却在医疗室外,清晰地听见了他和心腹的对话。
“当年,她为了那可笑的私情,执意选择救我,放弃了宜遥……害得宜遥那么早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心腹似乎想劝:“可队长,夫人这些年……”
他冷冷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将我最后一点希冀也扎得粉碎:“那又如何?”
“她每多活一天,都在提醒我,我有多恨她,有多对不起宜遥。”
几天后,他难得地对我缓和了神色,说发现了一处可能存有大量旧时代物资的隐蔽点,要带我去。
我信了。
然后,在那处绝壁之巅,他看着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晰和残忍,他说:“简妤,你欠宜遥一条命,该还了。”
他亲手,将我推下了万丈冰崖。
刺骨的寒冷瞬间吞噬了我,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最后的意识里,是他站在崖顶,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
恨吗?
岂止是恨。
那是一种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业火,是一种恨不能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怨毒。
可现在,这业火被冰封在了胸腔里,冷静地燃烧着。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零下六十度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刀割般的痛感,却也让我无比清醒。
通讯器里,陆知野的哀求还在继续,带着令人动容的绝望:“简妤……回答我!救她……一定要先救她……”
我抬起手,指尖异常稳定,按下了通讯器的关闭键。
“嘀”的一声轻响。
世界清净了。
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杂音,所有令人作呕的虚伪,全部消失。
旁边待命的救援队长,也是队里的老队员,惊愕地看着我:“副队?队长他……”
我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映着指挥中心惨白的应急灯光,显得有些诡异。
“通讯受到强干扰,断了。”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根据现有监测数据,B区发生二次坍塌的概率正在急剧升高,生命信号微弱。立刻调整救援方案,优先救援B区,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谢宜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