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血狼佣兵团卖了五年的命,为萧燃挡过子弹,也为他杀过无数人。
他说等存够五亿美金,就带我退役结婚。
最后那场任务,我断了三根肋骨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却看见新闻头条——
《血狼团长一掷千金,五亿粉钻博红颜一笑》。
照片里,他吻着我亲手救回来的妹妹秦染白。
那笔钱,是我存在他那里的卖命钱。
那颗钻石,成了刺向我心脏的刀。
手机屏幕上的推送,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我的眼眶。
国际拍卖行的实时新闻,加粗的标题嚣张跋扈——
【神秘富豪豪掷五亿美金,天价粉钻只为博佳人一笑】
配图是高清抓拍。
萧燃,我的男人,血狼佣兵团的团长,正微微侧头,深情无限地吻着秦染白的额头。
他穿着我给他挑的那件阿玛尼黑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依旧是我熟悉的、抚摸过无数次的冷硬英俊。
秦染白,我十年前从东南亚战场的废墟里扒出来的小姑娘。
那时她瘦得像只小猫,浑身是血,只有看着我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带她回来,给她住处,教她识字用枪,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养大。
照片里,她穿着精致的白色礼服裙,笑得羞涩而幸福,纤细的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在拍卖行璀璨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五亿美金。
粉钻。
萧燃。
秦染白。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旋转、碰撞,炸得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瞬间褪去,只剩下我心脏在胸腔里苟延残喘的、沉闷的跳动声。
“咚……咚……”
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里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断掉的那三根肋骨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任务结束后太过疲惫产生的幻觉。
我用力闭了闭眼,几乎要把眼眶撕裂般用力,再睁开。
屏幕依旧亮着,那张拥吻的照片清晰得残忍。
标题里的“五亿美金”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那是我存在萧燃那里的钱。
是我们这五年,不,是我这五年,提着脑袋,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在死人堆里打滚,用无数的伤疤和差点丢掉性命的代价,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是他搂着我,在非洲燥热的星空下,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亲口承诺的:
“遥遥,再干最后一票,等这笔佣金到手,加上我们之前的,凑够五亿,我们就退休。找个安静的地方,买个大房子,你给我生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我们过普通人的日子,再也不碰这些打打杀杀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的温柔和憧憬,那么真,真到让我这个早已习惯冰冷武器和血腥味的人,都心甘情愿地信了,拼了命地想抓住那一点虚幻的暖光。
最后这一场恶战,在雨林里被对家埋伏,为了保住那批至关重要的“货”,也是为了那笔天价佣金,我带着小队死守防线,几乎全军覆没。
一颗子弹擦着心脏过去,我倒在泥泞和血污里,看着同伴的尸体,想着萧燃,想着他承诺的那个未来,硬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三天三夜,伤口的感染让我几次濒死,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撑着——快回去,找到萧燃,钱够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可现在……
这五亿,没有变成我们通往安宁未来的通行证。
它变成了一颗石头,一颗镶嵌在戒指上,戴在我“好妹妹”手上,狠狠砸碎了我所有幻想和付出的石头。
机场广播里登机的提示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指尖冰凉,没有一丝血色。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属于战场的铁锈味又翻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女士?女士?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旁边传来地勤人员略带担忧的询问。
我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她。
那地勤被我眼中尚未敛去的杀气惊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白。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不能在这里失控。
“没事。”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收起手机,拉过随身那个装着少量武器和证件、满是硝烟痕迹的行囊,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如同过去每一次出征和归来。
只是这一次,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带着淋漓的鲜血和彻骨的寒意。
萧燃,秦染白。
你们很好。
用我的卖命钱,给你们的神仙爱情添砖加瓦,镶上一颗五亿的见证。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飞机冲上云霄,窗外是绵延的云海,阳光刺眼。
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不再是未来生活的美好蓝图,而是过去五年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萧燃第一次说我爱你时,眼底映着营地篝火的火光。
他替我包扎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手指微微的颤抖。
秦染白刚来时,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角,说“姐姐,我怕”时,那双小鹿般湿润清澈的眼睛。
还有最后一次出发前,萧燃用力抱了抱我,在我耳边低语:“等你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永远。”
永远?
呵。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刺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血狼佣兵团的总部,在一个地中海沿岸的私人岛屿上,名义上是个安保公司训练基地。
飞机落地后,我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先去处理一下身上又开始渗血的伤口,直接叫了车,报上地址。
车子驶入那片熟悉的区域,远远就能看到那栋纯白色的、极具现代感的临海别墅。
那是萧燃的住处,也是我们过去几年每次任务间隙回来休整的“家”。
别墅门口守卫的人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恭敬地打开了门:“遥姐,您回来了。”
我没理会他异样的神色,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水味,不是我常用的那种冷冽调,而是秦染白最喜欢的、娇柔妩媚的花香。
沙发上,随意丢着一条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丝巾,也是秦染白的风格。
我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客厅中央。
萧燃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正在讲电话。
“嗯,知道了,喜欢就好……乖,别累着自己,我让管家给你安排了SPA……”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宠溺,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耐心。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握着手机,转过身来。
看到我的一刹那,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下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对着电话那头又低声安抚了两句,才挂断。
“遥遥?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任务结束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他朝我走来,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走近了,我才更清晰地看到他。
依旧是那张让我痴迷了五年的脸,英俊,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少了面对秦染白时的柔情,多了几分审视和心虚?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胸腔里的那股火,在看到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时,烧得更加旺盛,几乎要冲破我的喉咙。
我的沉默显然让他有些不安,他试图伸手来接我的行囊:“一路辛苦了吧?伤怎么样?我看看……”
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我手臂的前一秒,我猛地抬手,避开了他的碰触。
动作幅度不大,但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冰冷。
萧燃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沉。
我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一声,好让你把不该出现的人藏起来?还是好让你把不该出现的东西收起来?”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沙发上那条刺眼的丝巾,扫过空气中那甜腻的香氛,最后,定格在他刚刚放下的手机上。
“比如,那颗价值五亿美金的粉钻?”
萧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心虚被愠怒取代。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我的情绪。
“江遥,你听我解释。”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肩膀,语气带着他惯用的、安抚下属般的权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后退半步,再次避开他的碰触,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标枪。
“我想的哪样?”我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又讥诮,“想你用我们存了五年、我差点把命搭进去才凑够的退休金,给你养着的小情人买了颗石头?”
“江遥!”他低吼一声,眼底翻涌着怒意,“注意你的措辞!染白不是小情人!那笔钱,我是动了,但有不得已的苦衷!拍卖行那边……”
“苦衷?”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硝烟味的尖锐,“你的苦衷就是必须用五亿美金,买秦染白一个笑脸?!萧燃,你他妈当我是什么?替你卖命还替你养女人的傻逼?!”
积聚的怒火和背叛感如同岩浆喷发,我猛地挥拳砸向旁边的玻璃茶几!
“砰——哗啦——”
厚重的钢化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我的手背被划破,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纯白的地毯上,晕开刺目的红。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楼上的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秦染白出现在二楼的旋转楼梯口。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睡袍,勾勒出玲珑身段,长发松散地披着,脸上还带着刚做完保养的水润光泽。
看到楼下的狼藉和我手上的血,她惊呼一声,小手捂住了嘴,眼底迅速氤氲起水汽,楚楚可怜。
“姐姐……你,你回来了?”她声音怯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你怎么受伤了?阿燃,快叫医生啊!”
她快步从楼梯上跑下来,很自然地就想靠近萧燃,但在触及我冰冷目光的瞬间,又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缩了缩,停在了萧燃身后半步的位置,只探出半个身子,担忧地看着我……手上的伤。
这副做派,和我十年前在废墟里看到的那个脏兮兮、眼神却倔强明亮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萧燃立刻侧身,将她半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责备:“江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回来就发脾气砸东西,吓到染白了!”
看,多可笑。
我的手在流血,我的心在滴血。
他却只担心我吓到了他的小白花。
“吓到她了?”我嗤笑一声,抬起流血的手,指着秦染白,“萧燃,你忘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忘了她第一次握枪是谁教的?忘了她第一次跟着我们出任务,被流弹吓哭,是谁把她护在身下,后背被弹片划得血肉模糊?”
我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她现在倒是娇贵,见点血就怕了?”
秦染白的脸色白了白,咬着下唇,眼泪要掉不掉,更紧地抓住了萧燃的衣袖,小声啜泣:“姐姐,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你当然错了!”我厉声截断她,“错在不该觊觎姐姐的男人!错在不该动姐姐用命换来的钱!”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她抓着萧燃衣袖的那只手,无名指上,那颗粉钻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我眼睛生疼。
“染白,把你手上的东西摘下来。”我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秦染白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求助地看向萧燃。
萧燃眉头紧锁,将我护得更严实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江遥,你够了!钻戒是我送给染白的,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几乎要笑出眼泪,“萧燃,那五亿美金,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我的血!你告诉我,它买的钻戒,跟我没关系?!”
我往前逼近一步,无视手背上淋漓的鲜血,只是死死盯着他:“今天,这戒指,她摘也得摘,不摘也得摘!否则,我不介意亲手帮她‘摘’下来!”
我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如同实质,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戾气,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秦染白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萧燃怀里。
萧燃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了解我,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更知道,真动起手来,现在的他,未必能完全压制住盛怒之下、不顾一切的我。
僵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萧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江遥,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染白。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吗?好,我告诉你。”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决绝,说出了一句足以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染白怀孕了。”
“是我的孩子。”
“那五亿,不只是粉钻的钱。大部分,我已经用来购置产业,给她和孩子一个安稳富足的将来。江遥,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不适合孩子。你……理解一下。”
秦染白适时地低下头,手轻轻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泛起一层母性的、带着羞涩和幸福的光晕。
怀孕。
孩子。
安稳富足的将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原来,他规划的将来里,早就没有了我。
原来,我期盼的结婚生娃,他早就和别人实践了。
我那五年的出生入死,我那五年的痴心等待,我那差点丢掉性命换来的佣金,成了他和他心上人,以及他们未来孩子的……启动资金。
而我,成了那个多余的,不懂事,需要被“理解”的……前任。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我强行咽了下去。
我看着眼前这对相拥的男女,看着萧燃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秦染白那隐晦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眼神。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奇异地平息了。
不是原谅,不是释然。
是彻底的死心。
是恨意沉淀后,冰冷的杀机。
我缓缓站直身体,不再看他们,弯腰,捡起地上我的行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和玻璃碎屑。
然后,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萧燃,扫过秦染白,最后落在那颗刺眼的粉钻上。
“理解?”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好啊。”
“萧燃,秦染白。”
“祝你们……”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骤变的脸色,转身,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无比稳定地走出了这个曾经被我视为“家”的地方。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只有手背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在地毯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通往复仇之路的引线。
门外,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看着远方的海平面。
萧燃,秦染白。
你们的安稳富足?
你们的神仙爱情?
你们的孩子?
呵。
我会亲手,一样一样,全部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