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战死沙场的夫君殉情。
魂魄久久飘荡在他的衣冠冢旁。
只因我们曾许下海誓山盟,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直至军队班师回朝的前一天,我才从他的部下口中得知。
原来,他根本没死。
今日是我的头七。
也是沧国投降的日子。
这场持续了一年之久的战役终于结束。
「夫君,你看到了吗?我们胜了,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我飘在一座衣冠冢前,透明的双手摩挲着木碑上刻的字——
【大将军叶凌风之墓】
我的夫君叶凌风是澜国的大将军。
他出身将门,父兄皆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父兄接连战死在沙场时,他也不过十五的年纪,却要扛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所幸他于用兵一事也颇具天赋,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年纪轻轻便成了大将军。
他一向好运,这次却没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
七日前,叶凌风身亡的消息,与皇上追封他为忠勇侯的圣旨一道传入府中。
全府上下悲恸不已,我却始终平静如常。
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说我铁石心肠。
听到夫君去世的消息竟一滴泪也不曾流。
但他们不知,我是一定要和夫君在一起的。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传消息的人说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夫君的遗体,他们便在营帐外安了个衣冠冢。
可哪有人死不见尸?
我知道的,战事紧张,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人手去找。
那我亲自去找吧。
当夜哄着儿子入睡后,我便饮下鸩酒,去寻他了。
大概是我执念太深,死后成了一缕残魂。
这倒是方便我寻找叶凌风的残骸。
可这几日,我在这战场方圆几百里寻了许久。
也不曾寻得一丝他的气息。
就算……就算他被战马踏得粉身碎骨。
也不该……
思绪飘至此,我的眼眶有些酸涩。
可我只是一缕残魂,怎么也流不出泪来。
「夫君,你放心,阿妍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勾了勾唇角,努力露出一丝笑容。
尽管没人能看到。
突然,旁边传来脚步声,两个男子扛着铁铲走了过来。
我认得他们,是夫君的副将谢雨和沈涧。
大概是来除这衣冠冢旁的杂草。
想到这,我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不枉夫君生前对他二人照顾有加。
可不料,一人却突然举起铁铲对着那刻着字的木板猛的一击。
木碑一分为二。
我被这场面打得措手不及,愣神之际,二人已开始掘墓。
我回过神来,怒火中烧。
却听到谢雨说:「将军此时应当已经回到府中了吧。」
这是何意?
难道夫君没死?
沈涧手上动作不停:「嗯,将军四日前便到了。」
「唉,倒是可怜那将军夫人,竟真的殉了情。」谢雨颇为惋惜。
这么看来夫君确实还活着,我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
也是,他征战沙场多年,挽救了无数将士百姓的性命,阎王爷怎会轻易收他?
庆幸间,余光瞥见自己透明的双腿,我笑容一僵。
我蓦地想起,我已经在一时冲动之下变成了一缕孤魂野鬼。
「可怜?」沈涧冷哼一声。
「将军人中龙凤,应当与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相配。」
「江若妍个相貌丑陋的孤女,恬不知耻地霸占将军夫人这个位置多年,将军早就厌烦至极,假死一计诱她殉情,给她留一个深情不移的好名声已经够便宜她了!」
原来竟是故意诱我殉情的吗?
我自嘲地笑笑,不愧是少年将军,当真好算计。
这几日听说这场战争胜利的关键,便是叶凌风一死使得敌军首领放松警惕,误入我军圈套,死伤惨重,不得不降。
这假死一计不仅推动了战争的胜利,还让叶凌风成功甩掉了我这个厌烦至极的妻,可谓是一箭双雕。
沈涧说的倒是不错,我与叶凌风是不相配的。
我的一片真心,愚蠢至极,怎配得上他的深谋远虑?
谢雨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怔怔的看着沈涧:「可我记得,夫人曾经可是京城第一贵女。」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沈涧不耐烦道。
京城第一贵女。
我有多久没听到这几个字了?
应该,有七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