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你别怕,我们是爸爸妈妈啊!”
“跟我们回家,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眼前这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看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而我身后的保姆王妈,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她也在哭,哭得比谁都伤心。
“先生,太太,我知道你们心疼孩子,可如烟她离不开我啊!她是我一手带大的!”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样子骗了,以为她真的爱我。
结果呢?
她和她的亲生女儿柳心心,也就是被抱错的假千金,联手将我推入了地狱。
他们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后,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柳心心的疯狂追求者捅死在冰冷的雨夜里。
鲜血流尽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王妈一家和柳心心,正在不远处的豪车里,冷漠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重来一世,回到我们初见的这一天。
我看着他们,笑了。
这一次,我要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上天堂。
哦不,是送他们一份,一辈子的“铁饭碗”。
“爸,妈。”
我轻轻挣开王妈的手,声音怯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生疏和渴望。
只两个字,就让眼前的柳家夫妇泪如雨下。
我妈,哦不,现在应该叫她陈婉女士,她一把冲过来抱住我,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哎,我的好女儿,你终于肯认我们了!”
我爸柳国安也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我顺从地靠在陈婉的怀里,眼角的余光却冷冷地瞥向一旁的王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我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察的怨毒。
她没想到,上一世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为了她不惜跟亲生父母顶撞的“好女儿”,这一世,竟然这么轻易就“背叛”了她。
王妈的儿子王强和儿媳李娟,也从里屋探出头来,脸上贪婪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凝固在了嘴角。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开局。
“如烟……你……”王妈的声音发抖,试图再次抓住我的手,扮演她那苦情的养母角色。
我却先一步躲开了,把头埋在陈婉怀里,身体瑟缩了一下,仿佛被她吓到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心疼女儿的柳国安捕捉到了。
他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挡在了我和王妈之间,语气不善:“王桂芬,你想干什么?孩子刚跟我们相认,你别吓着她!”
王妈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委屈,眼泪说来就来:“柳先生,你误会了!我……我只是舍不得如烟,我养了她十八年啊,她就是我的命根子!”
她一边哭嚎,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演技之精湛,连我这个重活一世的人都差点要为她鼓掌。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招,博取了我父母的同情和愧疚。
他们觉得亏欠了我,连带着也觉得亏欠了“含辛茹苦”养大我的王妈一家。
于是,他们给了王妈一家一大笔钱,给王强和李娟在柳氏集团安排了清闲又高薪的职位,甚至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给他们买了一套大平层。
可这些,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他们像水蛭一样,死死地趴在柳家和我身上吸血,直到把我吸干抹净。
“爸,妈,”我抬起头,露出一张挂着泪痕却无比懂事的脸,“你们别怪王妈妈,她……她对我真的很好。”
我越是这么说,柳国安夫妇脸上的愧疚就越深。
陈婉摸着我粗糙的手和蜡黄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好孩子,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眼神真挚地看着他们,然后又转向王妈一家:“王妈妈,哥,嫂子,你们养育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现在我爸妈来接我了,以后,我会让他们好好报答你们的。”
这话一出,王强和李娟的眼睛顿时亮得像两个二百瓦的灯泡。
王妈也暂时收起了哭声,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柳国安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董事长的气派,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王桂芬,这里是一百万,算是我们柳家对你这些年照顾如烟的一点心意。以后,你……”
“爸!”我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咬着嘴唇,一脸为难又坚决地说道:“爸,妈,用钱来报答养育之恩,太俗气了,也太伤感情了。”
柳国安愣住了:“那……那你说怎么办?”
王妈一家的脸色也变了,王强更是急得差点要开口。
我迎着他们贪婪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王妈妈年纪大了,不能再这么操劳了。王强哥和嫂子也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能更好地生活。”
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核心计划。
“爸,你的关系广,能不能……给王强哥和嫂子安排个工作?最好是那种单位里的,有编制的,旱涝保收的‘铁饭碗’。这样,他们一辈子都不用愁了,我也能彻底放心了。”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柳国安夫妇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惊讶。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从乡下长大的女儿,竟然有如此长远和周全的考虑。
而王妈一家,则是彻底懵了。
“铁饭碗”?
听起来是很好,可他们想要的是直接的、能捏在手里的钱!是大房子!是豪车!
王强急了,脱口而出:“什么铁饭碗?我不想上班!我……”
“闭嘴!”王妈厉声喝止了他,然后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笑脸,对着我,“如烟真是个好孩子,想得太周到了!还是你想得周到啊!我们……我们就听你的!”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进了单位又怎么样?只要拿到了铁饭碗,就可以开始磨洋工,占便宜,再慢慢从柳家捞好处。这比直接拿一百万,从长远来看,似乎更划算。
她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在心里冷笑。
是啊,铁饭碗。
一个,为你们量身定做的,一辈子的,铁饭碗。
我保证,你们会端到死。
回到柳家别墅,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一阵恍惚。
水晶吊灯,旋转楼梯,以及站在楼梯口,穿着公主裙,一脸无辜又惶恐的柳心心。
“姐姐……”她怯生生地开口,眼眶红红的,仿佛我才是那个抢了她一切的恶人。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对她百般忍让,掏心掏肺。
结果,她转头就向爸妈告状,说我欺负她,排挤她,让她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心心,别怕,过来。”陈婉朝她招了招手,语气虽然温柔,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毫无保留的宠溺。
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微妙的东西。
柳心心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丝变化,她的脸色白了白,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回了她一个“友好”的微笑。
别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晚饭的气氛有些诡异。
柳国安和陈婉不停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试图弥补十八年的空白。
柳心心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地吃着饭,时不时地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饭后,柳国安把我叫进了书房。
“如烟,关于你王强哥的工作,爸爸已经有眉目了。”他递给我一杯温牛奶,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市殡仪馆最近正好在招事业编的员工,负责园区环境维护和后勤保障。工作稳定,福利待遇都是一等一的好,五险一金交足,退休还有高额养老金。我已经托了关系,只要他愿意,下周一就能去报到。”
市殡仪馆。
我端着牛奶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真是个好地方啊。
每天面对着生离死别,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嚎,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和焚烧的气味。
对于好吃懒做,又极其迷信,怕鬼怕得要死的王强来说,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天堂。
“真的吗?太好了!”我表现出喜出望外的样子,“爸,你太厉害了!这可是正经的铁饭碗啊!王强哥一定会感谢你的!”
柳国安见我高兴,也露出了笑容:“你满意就好。只是……这个工作性质有些特殊,你王强哥他……能接受吗?”
“当然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再说了,有这么好的待遇,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王强哥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他肯定会感激涕零的!”
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把王强可能有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柳国安彻底放了心。
第二天,我亲自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了王妈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什么?殡仪馆?!”
王强听到消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都绿了。
“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那是什么鬼地方!晦气死了!”
李娟也尖叫起来:“柳如烟,你安的什么心?让我们家强子去那种地方上班?你是想咒我们吗?”
王妈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我却一脸的无辜和受伤。
“哥,嫂子,你们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眼眶一红,委屈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求我爸给你们找个正经单位,你们怎么不领情呢?”
我掰着手指头,开始给他们算账:“这可是事业编!知道什么叫事业编吗?就是国家的人!只要不犯大错,一辈子都不会失业!工资高,福利好,年底还有奖金!比在外面打零工强一百倍!”
“而且,这岗位叫‘园区环境维护’,说白了就是管管花草,看看门,多清闲啊!我爸说了,这是个肥差,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哪轮得到你啊!”
我把一份地上的工作,硬生生吹成了一个天上的神仙岗位。
王强和李娟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觉得膈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动摇。
这时,我抛出了杀手锏。
“我爸说了,只要王强哥去上班,他先预支三万块钱的安家费。而且,只要他干满一年,我爸就出首付,在市里给他买套两居室。”
“轰”的一声。
房子,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王强和李娟的心里炸开了花。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市里的两居室啊!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去!必须去!”王妈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王强的后背上,“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不就是个殡仪馆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为了房子,什么都值了!”
王强还在犹豫:“可是妈,那地方……”
“可是什么可是!”王妈眼睛一瞪,“你要是不去,这辈子就别想娶媳妇住新房!你就烂在这个出租屋里吧!”
在“铁饭碗”和“新房子”的双重诱惑下,王强最后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他签下劳动合同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脸上交织着恐惧和对未来的憧憬。
我笑了。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