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死后的第一个祭日,裴景川竟然陪着沈南月在别墅院子里搭台子做法。
她才推开大门进来,就被一堆硬邦邦、凉飕飕的东西砸在脸上。
随即,就是铜钱悉数掉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沈南月惊呼一声:“景川哥,我找到原因了!”
“是甜甜的魂魄还在阳间晃荡,因果还未轮回结束,才会让我还怀不上你的孩子。”
“你看,”沈南月抬起手指着姜薇身后处,“甜甜就站在薇姐身后呢!”
“你说什么?甜甜在哪里?”
姜薇顾不上脸颊被铜钱划出来的数道伤口,也没顾上沈南月后半句话说了什么,踩着满地的铜钱往前了一步。
近两年来,沈南月用所谓的玄学将她的生活弄得支离破碎,让她恨得咬牙切齿,但裴景川却总以她是他救命恩人女儿这话来堵她。
堵到后面,就差没有把裴夫人这个身份给沈南月了。
可今天,她第一次有了愿意相信沈南月的念头。
相信她或许真的可以看见甜甜。
裴景川眉头皱起,问了和姜薇一样的问题:“甜甜在哪里?”
只是他的语气中满是姜薇听不懂的冷漠,还有一丝难以说明的急切。
沈南月放下铜钱剑,耸了耸肩:“我忘记了,你们不懂玄学,看不见的。”
姜薇满目通红:“沈南月,你真的,可以看见甜甜吗?”
为什么?
为什么能看见甜甜的人不是她这个做妈妈的,而是甜甜生前最讨厌的沈南月。
她冲上去想要抓住沈南月的胳膊:“甜甜怎么样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可是裴景川哪里会给她靠近沈南月的机会,在距离还很远的时候,她就被拦住了。
回答她的,是裴景川冷漠的声音:“姜薇,回房去!”
“再敢疯言疯语,我不介意再送你去地下室反省!”
裴景川一个眼神,保镖拉住姜薇的手就往别墅里拽。
姜薇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一寸寸地反复撕裂开来。
她想念女儿的话语,被他称作疯言疯语。
沈南月故弄玄虚的话,他奉为神明之说。
全然忘记,在沈南月闯进他们的生活前,他有多爱护她,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细心去办到,对她每一次蹙眉,都会心疼不已。
对比现在,姜薇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临进门之际,沈南月的声音清晰传来:“景川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虽然很想给你生个孩子,可薇姐将甜甜看作她的命,恐怕这个局是破不了了。”
裴景川一改刚才的冰冷,语气间全是温柔:“傻瓜,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至于姜薇,”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情绪,“甜甜已经死一年了,她再不接受,也得接受。”
“你只管想办法破解这个局,我会让所有人都配合你的。”
沈南月故作为难:“万一让薇姐伤心了,她会不会一怒之下就跟你离婚了?”
“她不会。”
裴景川的语气满是笃定:“当初为了和我在一起,她和家里决裂了。除了我身边,她哪儿都去不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姜薇终于不再挣扎了。
她像是个行尸走肉,恍恍惚惚上了二楼,颓然瘫坐在地上。
她和父母决裂这件事情,从前是裴景川最为心疼她的地方。
为此还用性命逼迫裴父裴母,要对她好,不可以因为她孤身一人就伤害她。
可现在,他却用她的薄弱点,控制她、伤害他。
为了沈南月,裴景川成了这件事情上第一个朝她心口挥刀子的人。
年少时奋不顾身爱的人,竟亲手将她对他的爱,一点点从她心里掏出来、踩碎、丢掉,鲜血淋漓。
姜薇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那个尘封了五年的号码:“哥,我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欣喜:“薇薇,你终于来电话了!”
“你给哥哥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们安排好海外业务,马上回国和你团聚!”
“好。”
挂断电话后,姜薇扭头看向窗外。
五天后,她就可以远离裴景川,重新做回姜薇了。
和裴景川从相爱到现在,整整七年的时间。
姜薇以为,她应该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要带走。
没想到行李箱打开后好半天,她竟不知这个别墅中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放进去的。
于是扭头去了女儿的房间。
只有这里有她和女儿生前美好的回忆,她还能将女儿玩过的玩具、穿过的衣服带走,做个念想。
她几乎天天都要把儿童房打扫一遍,还保持着女儿过世前的样子。
可她才坐在女儿床上,裴景川就带着沈南月进来了。
裴景川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她,“贴吧。”
佣人和保镖立刻进入房间,将写满红字的黄色符纸贴满了整个房间。
姜薇猛地起身,满眼警惕:“你们要做什么?”
沈南月面露为难:“薇姐,甜甜逗留阳间太久了。她不走,我就没有办法怀上景川哥的孩子呢。”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可你不能总抱着这些没有用的回忆,而不管景川哥的未来吧?!”
看着沈南月挑衅的眼神,姜薇浑身都在发抖。
一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才三岁的女儿,也让她失了生育能力。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裴景川早就和沈南月在一起了。
在她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欲绝中时,裴景川和沈南月竟然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在她面前旁若无人地过着比她还要像夫妻的生活。
每当她质问,裴景川回应她的永远都是那句:“薇薇,裴家需要一个继承家业的孩子。”
“你放心,我爱的永远只有你一个。等她生下孩子后,我就送她离开,好不好?”
游轮热吻、市中心大屏幕示爱、为她豪掷千金只为买下一串铜钱......
连原本她一点点亲手布置好的家,也被沈南月搬进来的东西一点点掩盖了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这个家,都快成为沈南月的道观了。
这就是他口中的‘只爱她一个’?
姜薇只觉得心口阵阵犯恶心:“你们想要孩子,和我的甜甜有什么关系!”
她眼神麻木地看着裴景川:“裴景川,你还要陪着沈南月胡闹到什么时候!”
“甜甜是你的女儿,才一年而已,你就忘记她搂着你的脖子喊‘爸爸’了吗?你怎么忍心......”
“薇薇,你冷静点。”
裴景川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也是为甜甜好,你放心,就算南月生下孩子,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一旁的沈南月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不甘和恨意。
她扯了扯裴景川的袖子,小声提醒着:“景川哥,该开始了。”
只这一句,裴景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在沈南月意味深长的嘲讽之中,姜薇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盘旋。
很快,在门被关上后,那不好的预感立刻发生了。
儿童房内所有的电源都被切断,整个房间黑漆漆的一片。
姜薇整个身体忽然变得僵硬,反应过来后,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后,用力拍打着门。
“裴景川,开门!”
“快开门!你知道的,我有幽闭恐惧症!”
“景川,你不能这样对我!”
可是无论她怎么声嘶力竭,折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好在不久后,门外终于传来了裴景川的声音。
但不是为她开门,而是推她入地狱,“薇薇,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你忍耐一下。”
姜薇心头满是凉意:“裴景川,你忘记了吗?”
“你向我求婚的时候,曾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绝对不会叫我伤心难过!”
他还说了,如果背弃誓言,就叫他一无所有、孤独终老。
裴景川抿着嘴唇,眸色昏暗。
见他原本微微曲着的手指头慢慢紧握成拳头,沈南月立刻说道:
“景川哥,薇姐这么难过,我们还要继续吗?”
黑暗之中,姜薇听见裴景川语气淡淡:“继续。”
很快,房间内的空调冷风被开到最大,吹得满屋子的黄色符纸哗啦啦作响。
在姜薇四下慌张、浑身冒冷汗之际,漆黑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了彻耳的往生咒,如同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姜薇吓得眼泪直流,抱着耳朵不断蜷缩起身体,任由黑暗像裹尸布一样,将她彻底压迫、吞噬,感受着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凉。
她张大嘴巴拼命想呼吸,却吸不到空气,只能感受到天花板一寸寸碾碎自己骨头的痛苦和绝望。
恍惚之际,她连继续呼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的。
只能感受到那颗曾经爱他的心,正在接受烈火焚烧,直至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