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水……。”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屋里的火盆只有一点火星。
李老太破风箱一样的肺，艰难地喘息。
“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本就干瘦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妈的病情发展迅速，身体衰败的太快了。”
“就算是送到医院去，除了让妈多遭罪，也没什么大用处。”
“到时候罪遭了，钱花了，妈也救不回来了。”
“有这钱还不如让妈在最后这些日子，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李老太听得出来是自己做了“大官”的大儿子宋修文。
李老太的眼泪流了出来，这就是自己一心供出来的儿子吗？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来。
“大哥，医院说了，妈的病不是不能治。”
“住院几个月，还是能恢复自理能力的，妈不会拖累你的。”
“现在是我和大姐真的没有钱了，孩子还要上学……”
说话的是老二宋修武。
李老太兵来如山倒，宋修武和宋晓华姐弟俩已经尽力了，但是那点存款送进医院，就是杯水车薪。
“宋修文，你从小到大吃的最好，用的最好，上学结婚到你工作，妈什么时候拿钱不痛快过？”
“为了让你有出息，让你出人头地，妈赚一分钱都得送到你兜儿里。”
“现在妈有病了，让你掏点钱不应该吗？”
老三宋修德一个箭步冲到了宋修文跟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老三，你干什么？给我松开！”
“我是你大哥，是这个家的长子！”
“你敢跟我动手？反了天了！”
“现在不是在商量嘛！”
宋修文声音虽然大，但是听得出来他心里虚。
老三的拳头沙包大，真要是砸在身上，也够他喝一壶的。
“宋修文，我可跟你说清楚啊，就你那点工资养家糊口都不够，还要靠着我爸妈接济呢。”
“你要是啥破包袱都背在自己身上，小心我跟你算账！”
“医院是咱们这种人家能住的起的吗？还好几个月，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尖利的声音刺的耳朵疼，正是大嫂刘凤。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大哥是长子，为了供大哥上大学，家里头可都被掏的一干二净了。”
“现在妈有病了，让你们分担医药费就这么推三阻四的。”
“这要是传出去，大哥这个人民公仆，不知道还能不能当的下去。”
“连自己老妈都不孝顺，还指望着你为人民服务吗？”
老三宋修德松手，抱着肩膀看着大哥。
“老三，这是你作为弟弟跟我这个大哥该说的话吗？”
“这些年我寒窗苦读，悬梁刺股。”
“是凭着一身学问本事，才坐上这个位置。”
“再说了，这也是咱们老宋家改换门庭，祖宗的面上也有光。”
“妈当初没送你去念书吗？”
“可是你念成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是命，你得认。”
宋修文讥讽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如果不是自己的亲兄弟，他才不屑跟这个刚刚从乡下插队回来的人说半个字。
免得沾了一身的土腥味儿。
这话让老三一下子就翻了脸，“大哥，你这话说的就是丧良心！”
“我念书是不好，但我也没花家里那么多钱。”
“再说了，如果不是为了保住你，我能下乡插队吃好几年的苦吗？”
提到这个老三就一肚子的气。
当初插队的时候明明是该大哥去的。
结果他三言两语劝动了妈用钱开路。
家里头的钱只够“买”一个人的，他就只能下乡了。
“那是因为我留在城里念书会出人头地，就算是你不下乡，你能干什么？”
“在城里做个二流子给家里惹祸吗？惹了祸还不是我跟妈给你擦屁股？”
“再说，我有了前程，你们不也跟着沾光吗？”
宋修文高高在上的态度让空气都凝滞了。
从小老娘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下乡的时候家里头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寄给老三。
这些年除了过年过节都要说宋修文心中没有不满那是不可能的。
“庇护？宋修文，你说的倒是好听。”
“你除了三天两头冲妈要钱，家里谁沾你的光了？”
“要不是为你了，当初小妹能被人冤枉，最后连命都没了吗？”
老三说的是跟他双胞胎的妹妹。
当初宋修文上班几年了，为了向上挪挪位置，剜门盗洞找关系。
他听说自己领导的外甥相中了他们最小的妹妹宋晓梅，想要处对象。
宋修文把这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宋晓梅拗不过大哥的意思去见了一面，
结果才刚见面，那人就动手动脚的。
宋晓梅当然不愿意，给了那人一巴掌。
就是这一巴掌要了宋晓梅的命。
那人污蔑宋晓梅偷钱。
还让宋晓梅扒了衣服自证清白。
争执的过程中，宋晓梅气不过投河自尽了。
这是宋家人心里的痛，谁碰都不行。
“说什么为了我？这跟我可没有一毛钱关系！”
提到宋晓梅的死，宋修文的脸色也变了。
“就是你把晓梅给卖了！宋修文你就是个白眼狼，就是个畜生！”
“我是没读书的能耐，但是我也没花那份儿钱。”
“我也没把算盘打在自家亲妹妹的头上！”
“这些年我和二哥赚的银子都进了谁的腰包，要我一笔一笔给你算出来吗？”
宋修德不是个善茬，直接让宋修文下不来台。
“现在说的是妈的病，你扯那些干什么？”
憋了半天宋修文就说出这么一句来。
他心虚，真怕自己这个混不吝的弟弟去外面大吵大嚷的。
他丢不起这个人。
更怕好不容易才熬到的位置被影响了。
他现在还在副处长的审核期，要是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的，他这个审核期也就不用通过了。
这个位置可是多少人都盯着的，不能出一点差错。
“是我扯的吗？大嫂刚刚说的话，你是耳朵里塞驴毛了没听见吗？”
“二哥家里孩子还小，花钱的地方多。”
“我还是个光棍汉，连个媳妇儿都讨不到，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妈掏空了家里头才把你供出来，你这么多年镚子儿都不往家里头拿，现在推三阻四的。”
要论起嘴皮子来，还得是老三宋修德。
“不管怎么说，妈看大夫吃药还有住院的钱你得出大头。”
“不行，你得全出了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