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人生

魔导人生

作者:噬物神1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玄幻小说魔导人生的作者是噬物神1,男女主人公是托尔芬。"那你怎么会信仰……呃……这个。"托尔芬尴尬的指了指维伦胸口挂着的神圣教徽。冰冷的溪水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维伦·克莱斯特背靠青苔岩石,灌下一口凉水,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新添的擦伤。他放下水囊,金属卡扣撞...

"那你怎么会信仰……呃……这个。"托尔芬尴尬的指了指维伦胸口挂着的神圣教徽。

冰冷的溪水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维伦·克莱斯特背靠青苔岩石,灌下一口凉水,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新添的擦伤。他放下水囊,金属卡扣撞在空弹带上,发出零落的轻响。

“科布雷亚王国。”他吐出这个词,像吐出一枚卡在齿缝多年的果核,“那边夏天热得要命,山多,矿也多,盛产固执的疯子和精明的傻子。”

托尔芬将左臂包扎得紧实精密,像一件修理完毕的魔导器械。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地平线义眼内敛的光圈微微收缩,如同黑暗中蛰伏的走兽。

“第二次大陆战争打完,虽然科布雷亚是战胜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输得底裤都快没了。旧的皇家法师团?”维伦扯了扯嘴角,发出一个冰冷的笑声,“像一群穿着天鹅绒戏服、对着魔导装甲列车念咒的老古董。刚继位的年轻国王……呃,倒是年轻有为。他清楚,再抱着那些咒语和法杖不放,科布雷亚王国在新大陆连上桌分蛋糕的资格都没了。所以,他组建了‘平等回声议会’。”

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身后的岩石,发出笃笃的闷响:“名字好听,事也办得不错。目标是研究魔导技术,振兴王国。听起来很不错,对吧?”他低头,目光投向了面前托尔芬点燃的篝火,“可议会里那帮人,特别是那些从斯提尔玛联合王国、萨森兰联邦留学回来的平民精英……他们带回的可不只是图纸和公式。”

“他们带回了一团火。”维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混杂着自嘲与疲倦的复杂情绪,“一团认定旧的王权、贵族、教会……一切阻挡‘高效’与‘理性’的东西都该被烧成灰烬的火。魔导科技是唯一的真理,魔法是低效的原始把戏,至于神圣教和圣光术?”他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小小的神圣教徽,金属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议会的主流声音认为,那是教士们编造出来安抚愚民、阻碍魔导技术发展的精神鸦片和蹩脚且拙劣的魔法。”

泽妮娅依旧闭目调息,周遭盘旋沉降的尘埃流似乎凝滞了一瞬。维伦的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停顿片刻,才转向托尔芬。

“而我的家族,克莱斯特,曾经是科布雷亚五大贵族之一……”他顿了顿,似乎在掂量这个词的重量,“同时我也是平等回声议会最高评议会的三个成员之一。”

托尔芬的义眼光圈不易察觉地缩放了一下,焦点落在维伦脸上。

“也是唯一一个……”维伦的声音里渗入一丝笑意,指尖用力按了按那枚教徽,“敢在最高评议会上,公开戴着这玩意儿的人。那些家伙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茅坑里捞出来的臭石头。”

“家族……克莱斯特家虽然顶着‘五大贵族’的虚名,到我父亲那一代,其实也就是守着都城的老宅、几处寒酸的石矿以及一座快被藤蔓压塌的老城堡过日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泽妮娅的塞拉斯蒂亚家不一样,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古老的魔法血脉,家族的高阶法师占据了皇家法师团三分之一的人数,跺跺脚半个王国都要颤三颤。”

他的目光转向泽妮娅,那沉睡天鹅般的侧影似乎勾起了更久远的回忆。“有意思的是,我们两家领地挨着。很小的时候……大概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就被家里丢在一起玩。城堡花园里的迷宫,堆满破铜烂铁的废弃工坊,还有冻得硬邦邦的冰湖……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吧。”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个真正的、带着点温度的弧度,旋即又隐没在疲惫的线条里。

“那时候,塞拉斯蒂亚家的继承人,未来的大地魔法师,”他的目光扫过泽妮娅身边的银色法杖,“就是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蛋冻得通红、追在我屁股后面讨要刚拆解的齿轮发条的小丫头。”他语气平淡,却在细微处剥落了泽妮娅此刻那近乎非人沉静的一角,露出一抹尘封的烟火气。

“长大了,路就岔开了。”维伦的目光收回,重新变得深邃。“她专注家族传承的大地魔法,深居简出,日渐沉静。而我……”他摊开手,掌心带着长期接触金属和魔导蚀刻液留下的顽固印记。“一头扎进了魔导技术的泥潭里,越陷越深。蚀刻技术……那种将能量流转的奥妙,用最精密、最稳定的回路固定在金属骨骼上的艺术……它有种冰冷的魔力,令人着迷。我加入了议会,爬得很快,‘蚀刻者’的名头也响得很。”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托尔芬能捕捉到那话语深处一丝被压抑的狂热——一个工匠面对绝妙技艺时的本真痴迷。

“贵族们自然视我为叛徒,一个抛弃高贵魔法血统、自甘堕落去摆弄下贱铁疙瘩的逆子。议会里那些平民因为我的贵族出身,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骨子里也带着疏离和审视。除了……”维伦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除了维克托。”

“维克托·兰斯?”泽妮娅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睁开眼,褐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深潭般的平静。

“是他。”维伦点头,“议会另一个最高评议成员,‘链接者’。平民出身,绝对的魔导技术天才,思维天马行空。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一样,”维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认为靠几个人搓大火球的时代该结束了。魔导武器,能让农夫的儿子拿起枪,也有机会干掉训练几十年的魔法师。力量不该只属于血脉或冥想室。”

“所以我们……一度很合拍。”维伦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那短暂而炽热的理念共鸣期。“一起搞研发,争吵,通宵达旦地论证某个回路的效率改进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议会初期,那真是段……充满希望的日子。”希望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快被林间的风吹散了。

“直到那次袭击。”维伦的声音陡然下沉,像一块投入深井的石头。

““那次去边境矿场考察新发现的导魔金属矿脉,但在归途中出了事。护送队伍实力很强,泽妮娅当时正在执行皇家法师考核的任务,恰巧就安排在那次护卫里。但对方准备得更充分。当我们走进一条狭长的峡谷,前后路瞬间被封死,成了绝地。”他的语速平稳,仿佛在复述一份任务报告。“刺客……全是死士。手段狠辣,装备精良,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至于谁派的?再明显不过了。无非是那些觉得我碍眼,又忌惮议会的保守派贵族。””

“战斗很惨烈。护卫一个个倒下。我也中了招。”维伦下意识地摸了摸右侧肋下。

听着维伦的描述,托尔芬感觉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想象那里曾有的狰狞伤口。“一把淬了混合麻痹神经毒素和阻碍伤口愈合炼金药剂的匕首,从这里捅进去,差点碰到心脏。还有几处贯穿伤,骨头大概也断了几根。”他用工程师描述机械损伤的平静口吻陈述着自己的濒死状态。“护卫长拖着我和泽妮娅躲进一个废弃的矿洞岔道,用碎石勉强封住入口。但我知道,封不了多久。毒素在蔓延,血根本止不住,身体很快冷得像块冰……”

他的叙述停顿了。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托尔芬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仿佛重新尝到了当时喉咙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的冰冷。

“然后呢?”托尔芬追问,声音并没有很重。

维伦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回溯那个模糊而关键的临界点。“很模糊……像沉在很深很深的海底。疼……冷……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护卫长在耳边喊什么……声音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就在感觉意识要彻底消散的时候……”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回忆,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悸动。“……‘光’。”他轻声吐出这个字。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也不是魔法辉光。”维伦努力寻找着词汇,“是一种……纯粹的光。温暖,宁静,无边无际。它驱散了寒冷,压下了剧痛,在那片意识的黑暗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轮廓,很朦胧,像是由光本身凝聚而成的……女人?”他微微摇头,带着对回忆内容的的向往说道。

“非常短暂的感觉。就像……就像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母亲带我去王都神圣教的大教堂做礼拜。那天阳光正好穿过彩绘玻璃穹顶照在圣坛上方的巨大女神像上……那种感觉,很遥远,很模糊地……重叠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纯粹的光芒曾在那一刻真实地填满他的肺腑。“然后,就像被那光猛地拉了一把……我恢复了一点意识。勉强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投向泽妮娅。

泽妮娅依旧平静地坐着,仿佛维伦讲述的只是一段与己无关的传说。

“……泽妮娅跪在我身边。”维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余韵。“塞拉斯蒂亚家的大地魔女,双手悬在我的伤口上方……掌心里……燃烧着……纯净到极致的白光!”

托尔芬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地平线义眼的晶状体表面掠过极其细微的波纹。白光?纯粹的治愈白光?这绝不是大地魔法体系所能产生的效果!

难道泽妮娅能使用圣光术?这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魔法体系的认知。

除了自己这种奇怪的体质,之前自己好像没有看到有人能同时使用多种属性的魔法。

刚刚在教堂的时候泽妮娅是不是用过来着。

托尔芬脑中不断地回想着。

“……那不是任何我所知的元素魔力波动。”维伦的语调带着研究者遭遇未知现象时的审慎,却又掺杂着亲眼目睹奇迹的震撼。“厚重、稳固的大地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磅礴、蕴含着不可思议生命力量的光芒。那光芒覆盖着我的伤口,我能‘感觉’到——不是物理的触觉,更像是某种灵魂层面的感知——毒素被那光芒一点点温和地驱散、净化,如同阳光融化积雪。破裂的血管被无形之力轻柔地接续,断裂的骨骼仿佛被无形的手精准地复位、弥合……”

他甚至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指尖划过肋骨的位置。“那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几息之间,致命的伤势就被稳定住了!流失的生机像被倒灌的溪流重新充盈干涸的河床。”他看着泽妮娅,眼神里有残留的震撼,也有一份深藏的感激。“等我终于能勉强撑着坐起来……看到的是泽妮娅那张煞白、几乎透明、被汗水浸透的脸,还有她指尖颤抖着熄灭的最后一点微弱白芒。”

维伦的目光从泽妮娅身上收回,落在托尔芬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那天起,这块东西,”他再次用指腹重重擦过胸前的神圣教徽,“对我来说,就不再仅仅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了。它成了一个……疑问,一个指向某种存在过的奇迹的证据。我开始研究神圣教的典籍,当然,是秘密的。议会里没人知道。我沉迷于‘精神鸦片’,这会成为其他议会成员攻击我的最好口实。”

托尔芬沉默着。脸上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但维伦显然捕捉到了他义眼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人性化的情绪——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们俩……”的了然,甚至有点……嫌弃?

维伦被托尔芬那细微的眼神变化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深沉话语卡在喉咙里。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咳!托尔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我让你在教堂里修那些老掉牙的魔导灯和管线是为了什么?考验你的虔诚?”他嗤笑一声,带着魔导大师特有的傲慢,“纯粹是好奇!一个老牌魔导帝国的路灯修理工,对基础魔导结构的理解和手工水平到底怎么样。结果嘛……”他耸耸肩,语气倒是多了一丝难得一见的坦诚,“比我想象的要扎实得多。尤其是有效利用劣质魔晶石的那点小技巧,很有想法。”

托尔芬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份评价。对他而言,那不过是生存的本能。他更关心的是后续。

维伦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沉重起来。他拿起水囊又灌了一口,仿佛要用冰冷的溪水压下即将翻涌而出的复杂情绪。

“平等回声议会的成立初衷,是拯救王国于技术落后的泥潭。最初的目的就是研究和应用魔导技术,提升国力。我和维克托,最初都认同这一点。议会的力量在壮大,影响力日增,我们确实拿出了一些成果……但同时,议会内部的分歧也越来越深,像一道不断扩大的冰川裂隙。”

维克托·兰斯的面容似乎浮现在维伦眼前。“维克托……他有种能让人燃烧的魅力。”维伦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剖析。“纯粹的平民天才,从未被贵族门第的阴影笼罩过。他对力量的认知……与我们不同。他认为魔导科技带来的不仅仅是武器和工具,更是一种彻底变革社会的力量,它能打破血脉天赋的垄断,它能赋予每一个农夫、工人、矿工……平等的力量!他坚信,只有彻底砸碎旧时代的枷锁——王权、贵族、旧官僚……清除掉这些‘阻碍进步的腐朽残渣’,科布雷亚才能真正拥抱魔导理论带来的‘光明未来’。”

维伦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无形的复杂回路。“当时议会里,像维克托这样想法的平民精英,占据了绝大多数。他们早已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技术研究机构。愤怒在累积,对旧体制的、对贵族压迫的、对生活困顿的……而维克托精准地抓住了这股情绪,成为了他们的精神领袖和旗手。他演讲时那种炽热而充满煽动力的眼神,能让整个广场沸腾起来。”

泽妮娅的目光第一次主动投向维伦,那双褐色眼眸深邃依旧,却似乎翻涌过某些难以言说的复杂过往。维伦没有看她,继续沉浸在对那段风暴中心的回忆中。

“分歧爆发得……很突然,也很必然。围绕着魔导工厂工人的工时、待遇,围绕着议会是否应该干预王国政务,围绕着是否应该……清算新大陆殖民地战争期间‘失职’的旧贵族将领。”他语气低沉,“我和另一位贵族出身的议会高级成员,主张温和改良,技术优先,政治角力适可而止。我们担心过于激进会彻底撕裂王国,甚至引发内战,反而葬送了发展的根基……但我们很快成了议会里的少数派,被斥为‘旧贵族的同情者’、‘懦弱的改良派’。维克托的意志,裹挟着议会里汹涌的民意,成为了主导。”

维伦的眼神变得锐利但又带着一丝钦佩,如同第一次看到某种精密仪器快速运行时的场面。“然后……就是那场蓄谋已久的‘庆典’。”他咬字很重,带着浓浓的讽刺。

“科布雷亚国王诞辰日当晚。王都广场,名义上的庆典。维克托站在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不再仅仅是议会的支持者,更多的是被他点燃的市民、工人、矿工……他们眼神里的狂热和期待,像烧红的烙铁,灼得空气都在扭曲。我和泽妮娅站在议会成员的队列里,就在高台侧后方不远处。”

维伦的叙述开始加速,像一架齿轮咬合越来越快的机器。“维克托的声音通过魔导扩音器回荡在广场上空,极具感染力。他痛斥旧时代的罪恶和不公,描绘魔导科技将带来的平等与繁荣……人群的情绪被一次次推向顶峰,欢呼声如同雷鸣海啸……”维伦的声音陡然绷紧,“维克托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他高举右手,猛地挥下——那是一个信号!”

“人群里,那些看似普通的市民、工人……瞬间变了颜色!他们撕开外衣,露出里面隐藏的、议会名下工厂制造的制式魔导武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像一群压抑已久的猎犬扑向了王都中的预定目标——国王卫队、王宫禁卫、王室成员、政府高官……还有所有被列入名单的显赫贵族及其家眷!”

托尔芬的义眼微微转动,无声地记录着维伦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维伦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丝毫情感色彩。“魔导枪械的嘶鸣、能量光束的爆闪、绝望的惨叫、狂热的呐喊……混乱的气味是血腥、硝烟和恐惧的混合物。王宫的大门被爆破,象征着王权的圣焰旗被扯下、践踏……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旧时代的权力象征,在魔导科技的碾压下,脆弱得像古老的陶俑。”

“我和泽妮娅……几乎是被人潮裹挟着,冲进了王宫深处。”维伦的目光扫过泽妮娅,两人之间似乎有无言的默契。“到处是破碎的琉璃、倾倒的雕像、泼洒在地毯上的猩红……最终,我们在曾经国王议政的宏伟殿堂里,找到了维克托。”

“他站在昔日王座所在的高台上,指挥若定,眼神亮得吓人。看到我们闯进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笑容?‘维伦,泽妮娅,你们来了!’他指着窗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看!一个新的时代!属于所有人的时代!开始了!’”

维伦没有描述窗外的景象。但托尔芬能想象。一个刚刚经历血腥清洗的城市,在狂热情绪支配下的欢腾雀跃。

“然后……”维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在细微地颤抖,“我看到了……名单。”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平息某种翻涌的情绪,“一份长长的、墨迹未干的名单。上面是维克托口中‘必须彻底清除的旧时代毒瘤与潜在反抗者’。那上面……”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泽妮娅,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更深的痛楚。“……有我克莱斯特家族的名字!有我父母的!有我弟弟的!有泽妮娅的塞拉斯蒂亚家族!有她的父母兄弟!还有……所有曾经在议会初期,哪怕只是表达过一丝温和态度、或者只是因为血脉就被列入清算范围的贵族!甚至包括一些……只是拥有贵族头衔、早已家道中落、与世无争的学者!”

维伦猛地坐正!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处,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浑然不顾。他盯着虚空,仿佛维克托就站在那里。“我冲到他面前!抓着那份名单!质问他!声嘶力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他们很多人根本无害!甚至有些人支持议会!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与疯狂的王宫。“维克托看着我,脸上的激动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说:‘维伦,我的老朋友。’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堂里所有的喧嚣。”

“他指着窗外,王宫之下那片被狂热和混乱笼罩的城市:‘你看到的欢呼,是新生的阵痛。你看到的鲜血,是洗涤旧世界的圣水。新的秩序必须建立在彻底的废墟之上。’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斩草,必须除根!任何一丝旧势力的残渣,任何一个旧思想的载体,无论他们是耄耋老者还是懵懂孩童,都可能成为未来复辟的火种!不清除掉他们肉体存在的痕迹,如何彻底磨灭旧时代在人们心中的烙印?如何让平等与理性的光辉照耀科布雷亚的每一个角落?!’”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为了永恒的崭新时代,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维伦复述着维克托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寒冷刺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坚定得像磐石,充满了殉道者般的狂热光芒。”

维克托的话语通过维伦的口中说出,在冰冷的溪畔回荡,带着一种冷酷无情的逻辑力量,像精密冰冷的魔导机械转动时发出的啮合声。

托尔芬沉默着,地球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翻涌——“必要的牺牲”?似乎有些过于残忍了,但自己能比当时的维克托想出更好的办法吗?恐怕不能。

维伦坐在那里,身体绷紧如一尊风化的石像,半晌,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冰冷的岩石上。声音疲惫得如同磨损过度的齿轮:“我反驳不了他……那一刻,我甚至……动摇了一瞬。”

他艰难地承认,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那些普通人的脸……他们脸上的狂热,那种摆脱枷锁、仿佛即将拥抱新生的激动……是真的。维克托描绘的那个未来……充满诱惑力。”他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但……代价呢?”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维伦,落在泽妮娅身上。泽妮娅依旧沉静,宛如风暴中心的礁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和泽妮娅……我们用了议会紧急撤离通道的权限,还有……一些私藏的小玩意儿。”维伦语焉不详,但托尔芬能想象其中的付出与凶险。“几乎是顶着议会卫队的枪口,才勉强冲回了各自的王城老宅……”

维伦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溪水的哗啦声填补着令人窒息的空白。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人去楼空。只剩下废墟。克莱斯特家的老房子……被一把大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我们……在房子后面的草坪上……找到了被匆忙处理的……十来个尸体。父亲,母亲,克里斯(他的弟弟)……还有几个看着我长大的老家仆……被烧成了漆黑的焦尸……”他的描述毫无修饰,冰冷直白,反而更加锥心刺骨。

他没有再说下去,也不需要再说。托尔芬的目光转向泽妮娅。这位塞拉斯蒂亚家族最后的血脉,此刻只是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那双褐色眼眸中的所有波澜。只有那过于挺直的背脊,泄露着一丝被冰封的痛楚与决绝。

“……我们赶到时,维克托的人刚好‘清理’完毕。”维伦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剥离情感的麻木,“他们在房屋前的小广场上……列队。维克托也在。他看到我们,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着理解和怜悯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把议会的最高评议徽章递给我——那是一块用陨星合金打造的、蚀刻着精密回路的六芒星。”维伦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维伦,我的老朋友。’他说,‘我理解你的痛苦。血脉的羁绊是沉重而腐朽的枷锁。但请相信,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正在亲手埋葬一个充满压迫和不公的旧世界!崭新的科布雷亚共和国,将在我们手中诞生!一个真正由魔导科技的光辉所照亮、人人平等的国度!留下来吧,你的才能是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最宝贵的财富!我们需要你!’”

维伦抬起手,仿佛虚握着那块无形的冰冷徽章。他的目光投向眼前这片被夜幕笼罩的、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又仿佛穿透了时空,再次落在那充满血腥与狂热气息的广场上。

“那一刻……”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我看着维克托眼中那坚定不移、仿佛燃烧着整个新世界光芒的狂热信念……再看向窗外的广场。那些刚刚经历了血腥洗礼的市民……他们脸上的狂热尚未褪去,他们相互拥抱、欢呼,挥舞着临时扯下的布条做成的简陋旗帜,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黑暗残酷,都只是迎接黎明前必须经历的短暂黑夜。”

维伦垂下眼睑,看着自己布满污迹和伤痕的手掌。这双手能蚀刻出引导毁灭与创造的精密回路,此刻却显得空空如也。

“我意识到……他们的‘新世界’,是用塞拉斯蒂亚、用克莱斯特、用无数沾着血污的名字铺就的祭坛。那祭坛上的火焰或许足够耀眼,足以点燃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但那火光,已经彻底灼伤了我的眼睛,因为我的血脉中就依旧含着旧时代的产物,这是我没办法去除的东西。”

他松开虚握的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决绝的动作——仿佛将一件无形的、沉重无比的东西,轻轻抛入了脚边冰冷湍急的溪流中。

“‘共和国’……是你的了,维克托。”维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愿你的魔导光辉……真的能照亮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再看维克托错愕或愤怒的脸。他转过身,走向同样沉默、如同一尊冰雕的泽妮娅。身后,是王宫的血腥,是整个旧王国坍塌的轰鸣,是维克托那即将拔地而起的崭新共和国所迸发的、震耳欲聋的喧嚣。

虽然他和泽妮娅到此时还认为科布雷亚或许会在维克托等人的治理下焕发生机,创造出一个人人平等的伟大国度。

但是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此时一个恶魔已经悄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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