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米兰的阳光比国内要热烈得多。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马尔彭萨机场,D&G事务所派来的车已经在等我了。
司机是个热情的意大利小伙,一路上用蹩脚的英语给我介绍沿途的风景。
我看着窗外那些充满历史感和艺术气息的建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悸动。
这是属于建筑师的脉搏。
D&G事务所位于市中心的一栋百年建筑里。
首席设计师Carlo是个五十多岁的儒雅男人,他在看过我发过去的“浮生”原稿和那些被霍宴臣压榨多年的设计图后,破例给了我高级合伙人的职位。
“Lin,你的作品里有灵魂。但在星曜,你的灵魂被禁锢了。”
Carlo在办公室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红了眼眶。
“在这里,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
我正式开始了在米兰的工作。
每天泡在工作室里画图、做模型,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设计师碰撞灵感。
我甚至开始学习意大利语,生活充实得让我本没有时间去想国内的那些破事。
直到半个月后,我的国内手机号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霍宴臣发来的。
“林知夏,你闹够了没有?半个月不回家,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可笑。
他大概是回到那个大平层,发现我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才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紧接着,南枝的微信轰炸了过来。
“知夏!霍宴臣疯了!”
“他今天跑到我们公司来堵我,问我你到底去哪了!”
“我直接把一杯冰美式泼他脸上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没为难你吧?”我回复。
“他敢?老娘可是法务部的!不过我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是真的慌了。”
南枝发来一段语音。
“听说星曜最近丢了好几个大。苏可画的那些图纸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说跟以前的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霍宴臣为了补救,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结果在会上直接晕倒了。”
“现在业界都在传,星曜江郎才尽了。”
我听着南枝的话,心里平静如水。
霍宴臣的才华确实有,但他太急功近利,这几年早就把心思放在了应酬和拉关系上。
他习惯了享受我熬夜画出的成果,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做过设计了。
没有了我,他那个天才的人设,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是国内那个处理离婚案的律师发来的。
“林女士,霍先生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他要求见您一面。”
我皱了皱眉,回复了一句:
“直接走诉讼程序。我不会见他。”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投入到眼前的设计图中。
下个月,全球最顶尖的“普利兹克”青年建筑师大赛就要开始了。
Carlo推荐我代表D&G事务所参赛。
这将是我林知夏,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第一次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分心。
另一边,国内。
霍宴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狠狠地将手机砸在了墙上。
屏幕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半个月了。
林知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找遍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问遍了她所有的朋友。
没有人告诉他她在哪里。
他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像以前一样,躲在某个酒店里哭几天,等他去哄。
可是当他回到家,看到鞋柜上那串冰冷的钥匙,看到衣帽间里空荡荡的角落。
他才突然意识到,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留下。
“霍总......”
苏可端着一杯热牛,怯生生地站在书房门口。
“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喝点牛休息一下吧。”
霍宴臣转过头,看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
以前他觉得苏可天真可爱,能给他带来轻松和崇拜感。
可是现在,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我让你改的那份图纸呢?”他冷冷地问。
苏可的手抖了一下,牛洒出来几滴。
“我......我还在画。那个曲线的弧度太难了,我怎么也算不对......”
“算不对?!”
霍宴臣猛地站起来,一把扫落了桌上的文件。
“星曜杯你不是拿了金奖吗?那个‘浮生’的曲线比这个复杂十倍,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苏可吓得后退了一步,眼泪夺眶而出。
“霍总......您知道的,那个是知夏姐......”
“闭嘴!”
霍宴臣怒吼一声,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别跟我提她!”
他死死地盯着苏可。
“你如果连这点东西都做不出来,明天就给我滚出星曜!”
苏可哭着跑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霍宴臣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他突然想起了林知夏。
想起了无数个深夜,她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电脑前一点点修改数据的背影。
想起了她端着温热的参茶,轻声叮嘱他早点休息的温柔。
他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也弄丢了他引以为傲的底气。
他拉开抽屉,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盒胃药。
那是林知夏以前常备的,因为他总是应酬喝酒伤胃。
药盒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每次两粒,饭后半小时吃。不许偷懒!”
熟悉的字迹,像一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霍宴臣猛地关上抽屉,眼眶通红。
“林知夏......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