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陈侧身让开门口，办公室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门牌上白底黑字，"林念慈 主任医师"。
旁边一排小牌子：国家心血管病中心首席专家、心外科学科带头人、博士生导师。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我爸的嘴张着，烟味还没散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
我妈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拉小陈袖子的姿势，悬在半空，僵住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签一份转院交接函。笔尖没停。
"林主任，他们说想加号。"小陈例行公事。
我头也没抬："号停了。让导诊台推荐张主任或者赵主任，都能看。"
"好的。"
小陈转身对我爸我妈客气地笑了笑："您二位听到了，林主任的号确实停了，不过张主任也是博导，水平很好。"
"等、等一下。"
我妈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我。
"念慈，你、你是这儿的主任？"
我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我爸猛地迈进来，目光扫过墙上的东西，聘书，获奖证书，和院士的合影，国家课题立项通知书。
"这都是你的？"他声音发飘。
我把签好的文件放进档案袋，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平的一眼。像看一个陌生的患者家属。
"办公区域非工作人员不能进，麻烦出去。"
我妈扶着门框，腿像灌了铅。五分钟前她还在走廊里跟继女说"她一个跑腿的，就算去问人家也不搭理她"。
继女站在后面，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男孩拽着我爸衣角，小声嘀咕："爸，她不是送货的吗？"
这句话扎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我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喉结滚了两下。
"念慈，爸不知道你......"
"出去。"
我的语气没有波动。不是生气，不是报复。就是公事公办。
"这是我办公室，你们不是我的患者，请出去。"
小陈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叔叔阿姨，走吧，我带你们去张主任那边。"
我妈猛地甩开小陈的手，嗓子拔高了。
"念慈！我是你妈！你让我出去？"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停了脚步，几个候诊的患者伸头张望。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
和她面对面。
她比我矮半个头，眼角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很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号停了。别的医生一样能看。"
然后把门关上了。
门外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
"你看看！白眼狼！我十月怀胎生她差点大出血死在产房！"我妈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爸的声音紧跟着："你少在这嚎！当年是你非要离的！孩子是你先不要的！"
"放屁！明明是你说养不起！"
"我养不起？我每个月给她外婆打三百块！"
"三百块你好意思说出口？"
两个人在心外科走廊里，当着几十号患者和家属的面，撕得面红耳赤。
护士站的小姑娘面面相觑。护士长皱着眉走过去。
"二位，这是医院，请保持安静。再吵我叫保安了。"
我坐回椅子上。
隔着一道门，外面的争吵声渐渐远了，脚步声散了。
我拿起笔，继续签下一份文件。
手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