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先一步飘进去,看了眼凌乱的尸体,死前被蛊虫折磨的痛苦涌上,忍不住别过头去。
陆瑾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他连滚带爬地跪到我尸体一旁。
哽咽着叫我的名字,仿佛着了魔般。
陆瑾像是想到什么,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酥糖,放在我嘴边。
“茵茵,别睡了,你不是说想吃陈记的酥糖吗,我带来了。”
“茵茵,还不到睡觉的时辰,你醒醒。”
我飘在一旁,看着他眼泪落在我的断肢上,与枯的血迹融合一体,有些不解。
我死了,不是正合他的意?
如今这副模样,是想表演给谁看呢?
他俯下身子,额头抵在我的肩膀,哽咽越来越大,最后竟不顾在场的人放声痛哭起来。
柳苓儿站在人群,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恨不得将我的尸体大卸八块。
“造孽哦,身体变成这样,下辈子怎么投胎哦!”
不知人群里谁小声嘟囔了一句,陆瑾身体顿住,缓缓看向西山的位置。
这村子有个说法。
人死时尸体少了哪部分,下辈子这个部位就生得不好。
陆瑾一向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可这次,他睁着大眼,抱着我剩下的尸体,安置在房间里。
随后,带着一把刀就朝西山走去。
柳苓儿眨了眨眼,故作伤心,“阿瑾,事已至此,先将姐姐安葬才是......”
“滚开,我要接我妻回家。”
她表情一滞,强行村民投来的异样的目光,硬着头皮劝道。
“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啊。”
柳苓儿咬牙,索性张开双臂挡住,陆瑾身上沾染的血腥气,熏得她呕。
她再也忍不住,第一次冷着脸面对陆瑾。
“你一定要为了一个死人让我这么难堪是吗?”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么多人......”
“我说,滚开。”
陆瑾打断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村民窃窃私语,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又转,以往人人羡慕的【陆夫人】,如今只能强撑着脸皮送村民离开。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自然没看到柳苓儿羞愤欲死的表情
这一路,他都很平静,像是我被蛊虫折磨致死前的平和。
西山狼群野性大,冬村民早早就会锁门抵御,这次它们大概是饿极了,又被我身上的血腥气吸引,才挖洞进来。
狼群低吼,眼里绿光幽幽,我下意识飘得更远些 ,看着陆瑾一次次挥舞刀,砍死一只又一只狼,只觉得荒唐。
我的死,是他一手促成,狼群野性未驯下山觅食是骨子里的东西,他把对自己的恨发泄到动物身上,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一只只狼扑倒,身上布满被撕咬留下的伤口,暗自为饿狼加油。
可惜,最后是陆瑾抱着那堆疑似我残肢的东西,满身是血,晃晃悠悠下了山。
“茵茵,别怕,我们马上到家了。”
他随手扣了两把泥土抹在伤口止血,对着怀里的东西轻声安慰,像被附了身的木偶,十分惊悚。
还守在院子的村民为她让出一条路,见他魔怔的样子,摇摇头。
“唉!宋姑娘若是知道自己的哥哥这般,肯定会心疼的。”
陆瑾脚步一顿,扭头纠正,“不是哥哥。”
“我与茵茵,是少年父亲,成婚数载,是我变心和离…让她变得痴傻…又害她丧命......”
他呆呆地看着人群,“你说,茵茵会变成鬼来找我复仇吗?”
这次,没人再回答他的问题,着看柳苓儿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三年,谁不知这对善良的恩爱夫人,为了妹妹从京城搬到苗疆边的小村落,复一地照顾她。
现在看来,分明是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