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凌晨两点的走廊上。
冷风顺着楼梯间的窗户缝直往里灌。
李婷跪在水泥地上。
膝盖磕得砰砰作响。
她那张浮肿变形的脸紧紧贴在门缝边。
黄绿色的脓水顺着她溃烂的手臂滴答滴答落在门垫上。
“林悦!你开开门啊!”
“我胳膊里的肉全烂了,医生说可能要截肢!”
“你不是有院长舅舅吗?你给他打个电话,安排个单人病房,免了我们的手术费啊!”
“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传来。
我隔着防盗门,按下手机录音键。
“第一,我们已经不是室友了,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第二,三甲医院看病必须挂号缴费。”
“我舅舅是院长,但他不负责给你们这些打假药的人做免费慈善。”
“第三,你们当初说公立医院是垃圾,现在跑来找我这个垃圾,不觉得可笑吗?”
李婷在门外拼命抓挠门板。
指甲刮过铁皮。
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那是徐娇骗了我们!”
“你明明知道药有问题,你为啥不拦死我们!”
“你就是故意看我们去送死!你心思太毒了!”
我直接把防盗门反锁。
走回卧室。
关上灯。
任凭门外的哭嚎声在楼道里回荡。
第二天上午八点。
我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
辅导员连续给我打了十八个电话。
刚接通。
那边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林悦!你赶紧到省人民医院急诊科来!”
“王盼和李婷出大事了!她们家属全在医院闹呢!”
“你必须过来解释清楚!”
我洗漱完毕。
背上装满证据的帆布包。
打车到了省人民医院。
刚走出急诊科电梯。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走廊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病人和护士。
两个穿着破旧棉夹克的中年男女坐在抢救室门外的地上。
那是王盼的父母。
旁边一对穿着掉色毛衣的男女,正死死抓着辅导员的领子。
这是李婷的父母。
辅导员满头大汗,看到我出现。
立刻指着我大喊。
“林悦来了!你们找她!”
王盼的母亲突然从地上弹起来。
她直奔我面前。
一屁股坐在我的鞋面上。
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你就是那个林悦吧!”
“你为啥不拦着我家盼盼!”
“你明明知道那个药是兽用的废药,你为啥不拼死把她拉回来!”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你想害死她!”
她一边嚎哭,一边把黄色的鼻涕和眼泪往我的裤腿上蹭。
“医生说一天重症监护室的费用就要八千块啊!”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你必须赔钱!”
“你要是不出这医药费,我就去你舅舅的医院大门上吊!”
我盯着裤腿上的污渍。
向后退了半步。
腿被她死死抱住,本抽不出来。
李婷的父亲大步冲过来。
他满脸通红,扬起长满老茧的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
“你个丧尽天良的毒妇!”
“我女儿半夜在门口给你磕头求你,你连门都不开!”
“你舅舅是院长,你凭啥不安排个好医生给我女儿治病!”
“你今天不拿个十万八万出来,我打死你!”
巴掌带着风声劈下来。
我侧过头。
抬起左臂挡在脸侧。
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手臂上一阵辣的疼。
周围排队挂号的病人全围了过来。
指着这边议论纷纷。
辅导员赶紧走过来。
把李婷父亲拉开半步。
转头冲着我板起脸。
“林悦,你看这事闹得这么大,对学院影响极坏。”
“咱们学校是名校,不能出这种负面新闻,我今年的评优名额可全靠这个班了。”
“要不你先以你舅舅的名义,给医院打个招呼免一部分费用。”
“或者你先垫付一点医药费,咱们把家属的情绪安抚下来。”
我看着辅导员那张和稀泥的脸。
把手伸进口袋。
“辅导员,你是第一天当老师吗?”
“谁惹的祸谁掏钱,天经地义。”
“我凭什么垫付?”
“你怕影响评优,你自己掏腰包给她们交住院费啊。”
李婷父亲一听这话,再次暴走。
挣脱辅导员的手。
抬脚就要踹我的肚子。
“还敢顶嘴!老子今天弄死你个小!”
我反手抓住李婷父亲停在半空的手腕。
借着他的冲力,用力往下一拧。
李婷父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腰直接弯了下去。
我转头看向电梯口。
用尽全力大喊出声。
“警察同志,这里有人医闹并试图敲诈勒索!”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快步从拐角处冲过来。
那是出门前我就报好警,提前在楼下等候的警察。
他们冲上前,把李婷父亲按倒在凉透的瓷砖地上。
王盼的母亲吓得赶紧松开我的腿,缩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