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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归途的火化炉坏了。
维修师傅报了价,八万。
我把报价单发给周靳寒。
他回得很快。
“先停业。”
我打电话过去。
“这个月还有十几位客户预约,有三只小动物已经进入临终照护,不能随便停。”
周靳寒语气有些不耐。
“迟雾,你非要余生也困在那些死亡里吗?”
我握紧手机。
“这是我的工作。”
“也是你当初陪我跑审批时,说过值得尊重的事。”
他沉默两秒。
“人是会变的。”
“以前我以为你做这一行,是因为心软。”
“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心软。”
“你是心冷。”
“冷到连订婚宴上,都能先把钱算清楚。”
我被他气笑了。
他声音又软下来。
“我是心疼你。”
“这行太沉了,你停一停,换个轻松点的。”
周靳寒从不说“我嫌弃你”。
他说“我心疼你”。
当天晚上,我回婚房拿证件。
书房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袋。
“毛球宠物哀伤疗愈中心方案”
担保人:周靳寒。
核心案例:毛球。
预算明细里,柔光直播间三十六万。
而我的火化炉维修,只要八万。
品牌口号定得很漂亮。
“死亡不是结束,是被爱过的证明。”
这句话,和我工作室墙上那句几乎一样。
第二天,周靳寒借着归还文件的名义,又来了一趟。
我把维修单和疗愈馆预算一起推到他面前。
“我的火化炉八万,你让我停业。”
“她的直播灯三十六万,你当天批。”
“我的归途,你说太沉。”
“她的疗愈馆,你说有意义。”
周靳寒扫了一眼,脸色冷下来。
“迟雾,别把账算得这么难看。”
“我不是不给你钱。”
“我是希望你别再困在死亡里。”
我看着他。
“动物死了,在我这里叫死亡。”
“到了楚清欢那里,叫疗愈?”
他眉心压低。
“清欢需要重新站起来。”
“那我呢?”
“你现在挺好的。”
有些人只是没喊疼,就被当成不会疼。
周靳寒见我不说话,抬手想替我擦掉手背上的消毒水。
“迟雾,周太太这个位置是你的。”
“以后别再和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较劲了。”
我问他:“周太太这个位置,有什么用?”
他怔了一下。
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拿走。”
“她偷来的那套口号,用起来当真半点不心虚。”
周靳寒脸色彻底冷下来。
“迟雾,你现在越来越不体面了。”
我点头。
“体面太久,你真以为我没脾气。”
他离开后,我打开工作室系统,调出毛球的服务档案。
交接时间:三月二十五,二十点四十。
临时冷藏柜启用时间:二十一点十分。
可楚清欢对外发布的“毛球刚刚离开”视频,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中间差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小唐凑过来看,皱眉。
“迟姐,是不是登记错了?”
我没有回答,又点开遗体照。
毛球的爪垫边缘有轻微裂。
眼睑状态和冷藏痕迹,都不像第二天中午才完成交接。
我送走过上千只动物。
知道被拖延、被摆拍、被包装过的,会留下什么痕迹。
我把记录单打印出来,放进档案袋。
小唐问:“现在问楚小姐吗?”
我摇头。
“先不问。”
活人会撒谎。
遗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