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哥哥把一张纸拍桌上。
“这是我跑了一上午给你找的暑假工。”
“街角那个东北菜馆招洗碗工,一个月三千,包两顿饭。”
“云栀那个民办大专报名费还差几千块。”
“你明天就去上班,先去挣点钱出来。”
我看他:“我自己开学也要钱。”
哥哥皱眉。
“你昨天不是自己喊着要办国家贷款吗?”
“都有国家给你兜底了,你还抠抠搜搜什么?”
妈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
“妹复读也行,读民办大专也行,哪条路不花钱?”
“你成绩好,勤快点赚得来。”
我把传单推回去:“我不去。”
哥哥把椅子踢退。
“许知穗,我真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
许云栀站在厨房门口,穿着昨天买的新裙子。
“姐,我不读也可以的。”
“大不了我出去打工,把钱省下来给你去北城上学。”
妈妈把筷子拍桌上。
“胡说什么!”
“你怎么能去打工?”
“你这双手是用来弹琴画画的,那么嫩,哪里吃得了后厨的苦?”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高三整个冬天,为省两块公交费,我天天骑二手自行车去学校。
手背裂开全是血口子,结了痂又被冻裂。
没人问过一句疼不疼。
我把招工单子放回到哥哥面前。
“既然那么娇贵,就别读大专了,回家当个大小姐供着吧。”
“反正谁要读,谁想办法。”
说完我回房间,把门反锁。
妈妈的骂声穿透木门砸进来。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冷血动物!”
“妹从小就乖巧懂事处处让着你!”
“你占着家里好基因考个高分,就不知道拉拔拉拔妹?”
“你去北城可以,但你别想从家里拿走一毛钱!”
我塞上耳机。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许云栀民办大专缴费截止的前一天。
快递员在楼下喊:“许知穗,你的快递到了。”
我刚应声,妈妈从厨房出来。
“什么快递?”
“录取通知书。”
她伸手拿我手机:“我去取。”
我说:“我自己去。”
“怎么?我看看怎么了?我是你妈!”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连看一眼通知书的资格都没有了?”
爸爸从房间出来。
“让你妈去。”
“就一张破纸,还怕家里人给你偷了?”
我穿鞋没停。
“怕。”
这一个字,瞬间把整个客厅点着了。
哥哥拿着刚给许云栀晾的裙子从阳台走进来。
“许知穗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妈妈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我的鼻子哆嗦。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我抬头看她。
“初三那年,市里作文比赛的奖状,你说贴墙上不好看,收起来了。”
“后来我在云栀的手工盒里找到,剪成了书签。”
许云栀急忙说:“姐,那时候我小,不懂事。”
“高一开学,学校奖励我五百块,你说先替我存着。”
“第二天,就给许云栀买了电子琴。”
妈妈没说话。
爸爸咳了一声:“旧账翻出来有意思吗?”
我说:“所以通知书我自己拿。”
这次没人拦我。
我跑下楼,快递员把信封递过来。
红色封面,印着北城大学。
我摸着封口,鼻子发酸。
十八年。
我终于被选中一次。
以后我就是北城大学的新生许知穗。
回到家,许云栀坐在餐桌旁哭。
妈妈搂着她,哥哥在旁边哄。
爸爸拿着缴费单。
“这什么抢钱学校?民办大专第一年光学费就要两万八。”
“还不算住宿费和被褥钱。”
妈妈拍板:“那也得交,咱们云栀不能没学上。”
哥哥转头看我:“你不是有奖学金吗?”
我问:“什么奖学金?”
哥哥翻出录取资料指着学校官网。
“你看!北城大学新生入学奖学金,市里理科状元能拿两万块!”
“你分数那么高,去了肯定有吧?”
我把文件袋拿回来。
“要入学审核后发,不是现在。”
妈妈说:“那也算家里的钱。你拿到以后转回来,给云栀补学费。”
我没忍住笑。
妈妈恼了:“你笑什么?”
“笑你们算盘打得很响。”
爸爸一拍桌子:“许知穗,你别忘了你姓许。”
“姓许怎么了?姓许就活该被你们抽血供养许云栀吗?”
妈妈冲过来,甩了我一巴掌。
她自己倒先红了眼眶。
“我是你妈,我打你怎么了?”
“妹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你当姐姐的帮一把,会掉块肉?”
我把通知书装好。
“不会掉肉,会掉命。”
妈妈骂我狠心。爸爸说我读书读成了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