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掌声如水般在宴会厅里回荡。
我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熟悉的线条和数据标注。
那每一个角落的设计,都是我无数次推翻重来的心血。
“这设计太惊艳了,岑二小姐真是个天才。”
“听说这方案连霍老董事长都赞不绝口,岑家真是好福气啊。”
周围的恭维声不绝于耳,沈玉岚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她甚至挑衅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着理所当然的轻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面前的宾客,径直走向高台。
霍承濯察觉到我的动作,立刻上前一步拦住我。
“岑岁安,你想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放手。”我甩开他的胳膊,目光越过他看向岑祈音。
“这方案到底是谁画的,你心里没数吗?”
岑祈音瑟缩了一下,往霍承濯身后躲了躲,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这真的是我熬了好多天才画出来的。”
“你熬了好多天?”我冷笑出声,直接拿过旁边司仪的备用麦克风。
“方案第三页的承重墙数据写错了,那是我的废稿,真正的终版数据应该是四点五倍系数。你连这个都没看出来,就敢拿去邀功?”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沈玉岚脸色骤变,大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扬起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响亮。
我被打得偏过头,本就因为发烧而虚弱的身体晃了晃,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这个逆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玉岚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你自己没本事,看着妹妹出头就嫉妒是吧?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岑仲淮这才从几个商场老友中走出来,沉着脸将沈玉岚拉开。
“行了,还有客人在,闹什么闹。”
他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一副大家长的威严模样。
“岁安,不就是一张画吗?妹拿去参加新锐杯,赢了也是咱们岑家的荣誉。”
“你反正也不去霍氏上班,给妹用怎么了?一家人计较什么?”
我捂着发麻的半边脸,看着我这个永远后知后觉的父亲。
“那是我准备用来申请海外深造的作品集核心方案。你们把它给了岑祈音,我拿什么去面试?”
岑仲淮愣了一下,似乎刚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一个女孩子出国什么?跑那么远,以后谁来照顾你妈和我?”
“再说,你不是马上就要和承濯结婚了吗?安安心心在家里备嫁不好吗,折腾什么深造。”
霍承濯听到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岁安,伯父说得对。我已经和人事部打过招呼了,祈音明天就可以来报道。”
“至于你,我会给你一张黑卡,你想买什么随便买,没必要为了一个方案跟家里闹僵。”
我看着他那副施舍般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的东西,却合伙把它偷去给了岑祈音?”
岑祈音从霍承濯身后探出头,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妈说你不用这个方案了,我才拿去参考的......”
“你闭嘴!”我厉声打断她。
“参考?连我标注在角落里的私人水印‘云’都原封不动地照搬,这也叫参考?”
此话一出,台下懂行的几个人立刻凑近大屏幕仔细看。
果然,在设计图的最底端花纹里,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字母组合。
沈玉岚见势不妙,立刻挡在大屏幕前,冲着保安大喊。
“还愣着什么!大小姐病糊涂了,快把她带回房间休息!”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但发着高烧的身体本没有任何力气。
岑仲淮冷冷地看着我,“带上去,没有我的允许,今天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我被半拖半拽地拉出宴会厅,回头的那一瞬,我看到霍承濯正在温柔地替岑祈音擦眼泪。
而沈玉岚则换上了一副笑脸,继续对着宾客圆场。
“让大家见笑了,这孩子最近发烧烧坏了脑子,总是说些胡话。”
门被重重反锁。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摸了摸滚烫的额头,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家人。
从十二岁那年他们把外婆留给我的唯一一条金项链融了,给岑祈音打了一对长命锁开始,我就该知道的。
我扶着墙站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里放着我仅存的几件重要物品,包括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一只满绿翡翠手镯。
我想把它戴在手上,哪怕是给自己一点微薄的安慰。
可我翻遍了整个抽屉,连角落里的缝隙都找了,却什么都没看到。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丝绒首饰盒。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岑祈音端着一碗凉透的粥走了进来,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我找了半天的翡翠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