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没有落胎。
老郎中说得对,我这身子骨,落了可能再也怀不上。
再说,如果周玉婵已经去了上官家,那我肚子里这个,就一定不是她了。
是谁都好。
只要不是那个讨债鬼。
回到家,丈夫周明远正在灯下批阅文稿。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郎中怎么说?”
我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连一副好棺材都买不起,是隔壁卖豆腐的张婶帮忙凑的。
“怎么了?”他慌了,“是不是孩子不好?”
我摇头,又点头,最后使劲抹了一把脸:
“好,都好。这孩子,我们生。”
他是真喜欢孩子。
前世周玉婵刚出生的时候,他高兴得三天没合眼,抱着不肯撒手。
后来那个孩子把我们折腾得生不如死,他也从来没有骂过她一句。
直到死,他都说“她只是还小,不懂事”。
他不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白眼狼。
三个月后,上官侍郎府送来请帖,赏花宴。
京城的规矩,上官家是三品,这样的宴请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我本不想去,怕被周玉婵认出来。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只是个胎儿,应该无妨。
宴会那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排场。
上官府的园子比我们整个巷子都大。
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丫鬟们端着鎏金茶盏穿梭往来。
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眷。
我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褙子,站在人群里像一只灰麻雀。
王蕴芝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石榴红褙子,衬得气色极好。
肚子已经显怀了,她时不时抬手抚一抚,满脸都是得意。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这园子也太大了!以后这就是我家了!哈哈哈哈!”
周玉婵的声音里全是兴奋。
“那个穿红的女人是谁?哦,侍郎的妾?”
“切,一个妾穿什么红,等我出生了,第一个收拾她。”
“太子的生母是贤妃,我得让娘多跟贤妃走动......不对,我娘现在就是侍郎夫人,太子妃的位子妥了!”
我低着头,假装在喝茶。
忽然,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咦?那个穷酸......怎么也在?”
我心脏猛地一缩。
“是孟昭宁!上辈子的穷鬼娘!她也来参加我娘家的宴会?她配吗?”
我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扫过来。
当然不是真的目光,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我太熟悉了。
“不行,我看她就烦。我得让她滚出去。”
我心里警铃大作。
下一秒,那个声音变了调,声气,像个真正的胎儿在撒娇:
“娘,那边那个穿青衫的妇人,她一直在瞪我......她瞪得我好害怕呀......”
王蕴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顺着某种感应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
旁边的婆子立刻凑过来:
“夫人,怎么了?”
“那边那个人,”王蕴芝抬了抬下巴,“是谁家的?”
“回夫人,是翰林院周编修的夫人,孟氏。”
“周编修?”王蕴芝嘴角一撇,“七品?”
婆子赔笑:
“是。”
王蕴芝没再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像一针。
我如芒在背,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她能听到周玉婵的“婴语”。
但是只有那种声气的调子,她才听得见。
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