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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公寓的手续要本人到场。
婆婆约了中介,就在这周五。
周四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听见婆婆在次卧打电话。她以为吹风机还开着。
"......手续约好了,周五下午她签字。这套卖了能到手一百三,加上之前的那些,差不多了。"
对面说了什么,她笑了。
"急什么,一步步来。等这套过了户,她名下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找个理由把她请走,说是何家规矩,守丧三年期满,改嫁也说得过去。"
我站在走廊,赤脚,头发滴着水,一动不动。
"孩子的事你别担心,户口上写的是她的名字,但抚养权归我。秦漫那边我压着呢,她一个小姑娘翻不了天......"
婆婆声音忽然压低了......
"哎,你别跟晓禾那套似的动感情,秦漫就是生个孩子的工具。等这边事了你就回来,房子钱都在我手里,你想跟谁过我不管,但这个家的东西,一分都不能让外人沾。"
对面说话了。
这回声音大了点,婆婆按了免提去拿老花镜......
我听见了。
那个声音。
何淮的声音。
不是问米婆模仿的,是真的。
带着他说话时特有的尾音上扬,还有烦躁时习惯性的"行了行了"。
"行了行了妈,你别啰嗦,我知道。"
活着的。
我丈夫活着。
他在电话那头,活着,喘气,说话,嫌他妈烦。
"晓禾那边没起疑吧?"他问。
"没有。前两天问米,让她把婚前那套公寓卖了,她一口就答应了。三年了,她连个不字都没说过。"
何淮沉默了两秒。
"......那就好。"
那就好。
三年。七十二次问米。
每一次,那个模仿他声音的问米婆坐在供桌前,用死人的身份跟我说话。
"晓禾,我想你。"
"晓禾,把钱转给妈。"
"晓禾,保单改妈的名字。"
"晓禾,对不起走得太急。"
是他教的。
台词是他写的。
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说"我心疼你",全是设计好的。
而我每一次都跪在蒲团上,哭得像条狗。
婆婆每次来都带鸡汤,摸我的脸说"又瘦了"。
是在确认我还撑得住,还能签字。
何淮没死。
他假死。骗保,骗房,骗存款,骗走了我所有的东西。
然后和另一个女人生了孩子,孩子落在我名下。
连亲妈都不让当,只要一个户口。
三年守丧。
不能搬,不能改嫁,不能见人。
不是阴间的嘱托,是活人设的牢。
婆婆挂了电话出来上厕所,走廊灯亮了。
我已经不在走廊了。
我回了卧室,关了灯。
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湿的,枕巾洇了一大片水。
眼睛睁着。
一滴眼泪都没有。
哭什么?哭了三年了,七十二次,够了。
我摸了一下枕头底下那张照片。
手表、划痕、婴儿的手。
又摸了一下手机。
通话录音:7分23秒。
听见婆婆免提那一刻,我就按了录音键。
周五。卖公寓。本人签字。
好。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