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这种寂静像死死压在整个广场上空。
连广场外围那些原本不知疲倦、张牙舞爪的诡异怪物们,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停止了嘶吼。
它们扭曲的肢体僵在半空,几百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球,透过灰蒙蒙的雾气,死死盯着我高举在半空的钢管。
孙芸气喘吁吁地冲进广场,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她猛地刹住脚步,破旧的作战靴在地砖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黑灰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抬起头死死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狂喜。
“你......你想到了?”她沙哑着嗓子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你竟然真的敢这么想。没有一个人敢把主意打到令牌头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放下钢管,双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而微微发酸。
但我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砸下去的姿势,死死盯着柱子上的令牌。
“你一路都在给我使绊子,抢我的急救包,在B区废墟故意制造噪音引来诡异堵我的路,现在又跑来阻止我碰它。你到底想什么?”
“我在救你!”
孙芸猛地扯开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嘶啦”一声,露出了里面一件早就被陈年血迹染成暗红色的旧款防护服。
在防护服的左口位置,印着一个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的编号:031。
“我是第一季的幸存者,也是唯一一个从‘安全区’爬出来的活人。”
她语速极快,手指颤抖着指向地上那些呈放射状的血痕。
“你仔细看看这些血迹!我比所有人都聪明,比所有人都快,我第一个到达广场。
我看着这枚泛着光的令牌,以为我赢了,以为我能拿着千万奖金去地下堡垒过子。
我毫不犹豫地碰了它。”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魇般的瞬间:
“但下一秒,白光本没有把我传送走。
令牌的底座,也就是你现在脚下的这块地砖,瞬间融化了。
下面伸出了无数条像肠子一样、布满倒刺的触手!
它们死死缠住我的脚踝、我的腰,用一种无法抗拒的怪力把我往地下拖!”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孙芸猛地卷起左手的袖子。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本不能称之为一条人类的手臂,从手腕到手肘,全是深可见骨的陈年疤痕,肌肉组织呈扭曲的撕裂状生长,像是一团被强行缝合的烂肉。
“我拼了命地挣扎,我的指甲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抠到十手指全部翻卷流血。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一层皮肉,才从那怪物的嘴里逃出来!”
孙芸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前面199个人,本不是通关了,他们是‘祭品’。
只要你碰了令牌,系统就会判定你‘自愿接收奖励’。
这就相当于你在恶魔的契约上签了字,从而合法触发它的吞噬程序。
但如果你不碰,外面的诡异就会在倒计时结束后,以‘逾时违规’的名义把你撕碎。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我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
那些攻略、安全区的宣传片、恰到好处的补给箱,全都是为了把猪猡养肥、引诱进屠宰场的诱饵!
“所以......”我咽了一口唾沫,“你一路跟我抢物资、堵我、甚至在暗中引开我,都是为了拖延我来广场的时间?”
“对!”
“系统需要完美的献祭,它需要你在这个时间点碰触令牌。
只有拖到满24小时的最后一分钟,也就是现在,它为了维持整个废墟区结界和诡异的运转,能量循环会达到一个最脆弱的临界点!在这个临界点......”
孙芸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钢管,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选择物理破坏令牌,它的逻辑代码就会出现无法弥补的悖论,它会彻底宕机!”
话音刚落,耳麦里消失的机械音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那声音大得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我痛苦地偏了偏头。
“警告!玩家200号请勿做出违规举动!
破坏通关道具将被视为严重违规,系统将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抹处理!”
“它急了。”我看着令牌。
“抹?”我对着虚空,对着这个把人类当成玩物的系统大吼,“你说的抹,是让外面那些怪物进来吃我吗?“
”如果是那样,你嘛还要费尽心思立个牌坊,设一个‘逾时不候’的规矩?你大可以直接把它们放进来,现在就把我嚼碎!”
我双手握紧钢管,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将钢管高高举过头顶。
“因为你不能!你只是一只寄生在规则里的臭虫!你的运转必须依赖这套你自己设定的‘游戏规则’。
我破坏道具,本不在你的规则库和预案里!你奈何不了我!”
“警告——严重警告——”机械音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嘶吼。
“去你的警告!”
我用尽全身力气,腰部猛地发力,带着对这24小时般折磨的无尽愤怒,对准那枚泛着冷光的200号令牌,狠狠砸了下去!
“铛——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有某种水晶碎裂质感的声响在广场上空回荡。
那枚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令牌,竟然像脆弱的玻璃一样,从正中间裂开了两半。
而在碎裂的缝隙里,流出的本不是什么机械机油,而是猩红的、冒着热气的温热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