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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婉清的膝盖在发软，但她还在撑。
六年中宫的脊梁，不是说断就断的。
"皇上，臣妾冤枉！"
她猛地跪下，膝盖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采买记录，臣妾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要离间帝后之情！"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泪珠滚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这招她用了六年，屡试不爽。
萧珩以前每次都会心软。
但这次，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栽赃？"
萧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丝绸。
"那朕问你，坤宁宫小厨房的张厨子、王厨子，还有你身边的李嬷嬷，三个人分开审，供词一字不差。"
"都是栽赃？"
"朕的人还在李嬷嬷房里搜出了半瓶碧落黄泉。"
"也是栽赃？"
沈婉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好使了。
"皇上，臣妾......"
"还有。"萧珩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淑妃的红花，德嫔的荷花池，容华的'私通'案——朕全都查了。"
他一字一顿："六年，后宫无子。皇后，你好大的本事。"
沈婉清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她终于不演了。
眼泪收了，脸上的柔弱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张冷硬的脸。
"皇上要治臣妾的罪，臣妾无话可说。"
她直起腰，声音反而平静了，"但臣妾想问一句——皇上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萧珩没回答。
沈婉清惨笑了一声："是从贵妃怀孕那天起，对吧？"
"皇上不是信任臣妾照顾贵妃，是故意把她交给臣妾，等着臣妾露马脚。"
"臣妾这六年的中宫之位，在皇上眼里，不过是个钓鱼的饵。"
我坐在一旁，默默地嗑着瓜子。
嗯，这瓜真甜。
萧珩终于转过头看了沈婉清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厌倦。
"你错了。"
"朕之前真的信你。"
"是贵妃告诉朕的。"
沈婉清猛地转头看向我。
那个眼神，啧，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我朝她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开口："皇后娘娘别这么看我嘛，怪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您那碧落黄泉实在太好喝了，我就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万一哪天断供了怎么办？"
"就跟皇上随口提了一嘴。"
沈婉清的眼睛充血了。
"你......"
"来人。"萧珩的声音像一块铁板砸下来。
殿外涌进来一排带刀侍卫。
"皇后沈氏，毒害皇嗣，残害妃嫔，罪不可恕。"
"即起，废去皇后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沈家满门，革职查办。"
沈婉清的瞳孔骤缩。
"废......废后？"
她猛地扑向萧珩的脚边，那股子中宫的体面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皇上！臣妾是太后亲选的皇后！沈家是百年世族！你不能——"
"拖下去。"
萧珩甚至没有低头。
两个侍卫架住沈婉清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的凤冠在挣扎中歪了，珠串散落一地，叮叮当当滚了满殿。
她被拖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死死扭过头，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季鸢，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赢了？呵，这后宫的路，长着呢。"
我低头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珍珠，吹了吹上面的灰：
"皇后娘娘慢走啊。"
"冷宫那边蚊子多，我让人给您送两盒蚊香过去。"
"哦对了，不是皇后了，该叫——沈庶人。"
"啊——季鸢！！"
沈婉清的尖叫声一路拖出翊坤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殿里终于安静了。
萧珩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刚才那个伐果断的帝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底带着愧疚的男人。
"鸢儿，委屈你了。"
我嚼着瓜子，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吧，就是那个碧落黄泉真没了，还怪可惜的。"
萧珩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个话。
他伸手把我嘴角的瓜子壳擦掉，声音低下来：
"朕会补偿你的。"
我眨了眨眼："怎么补？"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隆起的肚子上，掌心温热。
肚子里的小崽子踢了一脚。
萧珩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