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红痕。
我面前的茶几上,静静躺着一张A4纸,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写着【顾家儿媳考核清单】。
“苏晚,这是最后一项了。”
坐在我对面的顾夫人,也就是我未来的婆婆,优雅地端着骨瓷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晚的集团晚宴,你要以言琛未婚妻的身份出席。记住,完美应对所有宾客,不许暴露任何你出身的痕迹。做好了,你和言琛的婚事,我们就点了头。做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轻蔑的一瞥,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伤人。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清单的最后一栏,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二十年来那些如影随形的委屈。
我家很穷,住在城市边缘最破旧的城中村,一间常年散发着湿霉味的小平房。
我的父亲,是个嗜赌如命的酒鬼。
我对他最早的记忆,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他输光了钱后,砸碎酒瓶时迸溅的玻璃碴,和他那双布满红血丝、永远透着贪婪与不耐烦的眼睛。
他常说,我这辈子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张脸。
“苏晚,你给我把腰挺直了!走路要像天鹅!别跟个乡下丫头一样缩头缩脑!”
“让你学人家富家女说话,你怎么就不开窍!声音要软,语速要慢,带点气声,懂不懂?”
“哭什么哭!老子借给你买这条裙子,是让你在这里掉金豆子的吗?穿上,去给我钓个金龟婿回来!”
那些年,我活得像个被提线的木偶。
幸运的是,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大学。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顾言琛。
他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校园里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而我,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永远独来独往的贫困生。
我以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
直到那天,我在图书馆被几个女生故意撞倒,书本散落一地,她们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嘲笑我廉价的帆布包。
是顾言琛,弯下腰,一本一本地帮我捡起书,用他净的、带着淡淡皂香的衬衫袖口,擦去了书页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同学,你没事吧?”
从那天起,他开始走进我的世界。
他的温柔和真诚,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密不透风的人生。
交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向他坦白了一切
他坚定地要和我在一起,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顾父顾母表面上和蔼可亲,笑着说:“只要你们真心相爱,出身不重要。”
我天真地信了。
直到顾言琛接到导师通知,要去研学半年。
在他出发的那一天,顾母私下找到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将那份“儿媳考核清单”扔在我面前,语气冷漠如冰。
“苏晚,想做我们顾家的儿媳,就必须通过这些考核。这半年,言琛不在,正好是你的考核期。从豪门礼仪到商业知识,从花茶艺到处事接物,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做不到,就主动离开言琛,别耽误他的前程。”
为了不让顾言琛担心,为了我们的以后,我咬着牙答应了。
这几个月,我活得比以前更像一个木偶。
可每次和顾言琛视频通话,我都要强行扯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告诉他:
“我很好,叔叔阿姨对我特别照顾,你放心学习吧。”
我总想着,再忍一忍,等他回来就好了。
顾母的眼神拉回我的思绪,我默默给自己打气,只要通过今晚这最后一项考核,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顾母僵硬地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好的,伯母,我准备好了。”
顾氏集团的周年晚宴,宾客云集,流光溢彩。
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恍如白昼,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言笑晏晏。
而我,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浑身不自在。
顾母精心为我准备的晚礼服,是一件香槟色的抹长裙。颜色很美,款式也很优雅,却偏偏小了一码。
紧绷的布料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背后的拉链像是随时会崩开。
我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只能像个被上了发条的娃娃,僵硬地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哟,这不是言琛哥带回来的那个女朋友吗?”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豪门千金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到我面前,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逡巡,像在打量一件待售的商品。
领头的那个女孩叫林菲菲,是顾母闺蜜的女儿,从小就喜欢顾言琛,也是这几个月对我敌意最深的人。
“菲菲,你小声点。”
她身边的女孩故作姿态地掩唇轻笑,
“人家今天可是来参加期末考的,咱们别打扰她发挥呀。”
林菲菲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发挥?就她?穿件衣服都跟借来的一样,紧得跟捆粽子似的。真不知道言琛哥看上她什么了,一股子穷酸气,怎么洗都洗不掉。山鸡就是山鸡,披上羽毛也变不成凤凰。”
刻薄的话语像一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的脸颊辣地烧起来,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记得顾母的教诲:
“无论她们说什么,你都要微笑,要大度。这不仅是考验你的礼仪,更是考验你的气度。”
于是,我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小姐说笑了,衣服确实有些紧,可能是我最近吃胖了些。”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小丑,每一束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不屑。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准备找个借口躲进洗手间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带着一身风尘与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似乎还带着一丝室外的湿气,俊朗的眉眼间写满了风尘仆仆的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我。
是顾言琛!
他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
巨大的惊喜和无法言喻的委屈,像水般将我淹没。
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从寻找的焦急,到看到我时的欣喜,再到看清我处境时的瞬间冰封。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迈开长腿,几乎是穿过了整个宴会厅,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快步向我走来。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林菲菲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顾母端着酒杯,正和一位贵妇谈笑风生,看到顾言琛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言琛!”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我面前,眼神里翻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下一秒,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带一丝犹豫地,披在了我略显狼狈的身上。
带着他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布料将我包裹,瞬间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几个月来的隐忍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言琛,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母变了脸色,连忙走过来,试图打圆场,
“我们就是让晚晚提前适应一下这种场合,锻炼锻炼她,没有刁难她。”
“锻炼?”
顾言琛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他冷冷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寒得像冰,
“让她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站在这里像个商品一样被人指指点点,被你们安排好的人轮番嘲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锻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让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顾父也沉着脸走了过来:
“言琛,注意你的态度!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顾言琛却笑了,笑容里蕴含着失望和决绝。
他转过头,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对他的父母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爱的是苏晚这个人,我不在乎她的出身,不在乎她的一切过去。我只要她。”
“你们要是真心接受她,她就是你们的儿媳。你们要是不接受她,那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我顾言琛,自愿脱离顾家,和顾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番话,在宴会厅里瞬间引起动。
顾父顾母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一向温和孝顺的儿子,会为了一个他们本瞧不上的贫家女,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林菲菲和那群千金小姐们,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而我,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顾世俗眼光,不顾豪门差距,如此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为我撑起一片天。
积压了二十年的黑暗和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身上散发的光芒,彻底驱散了。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顾言琛紧紧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昂贵的衬衫。
等我情绪稍稍平复,他便牵起我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晚晚,我们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我,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走向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然而,就在我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时——
“砰!”
第2章
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粗暴地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满身酒气、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面相凶恶、流里流气的壮汉,闯了进来。
瞬间,整个宴会厅的奢华与优雅,被这群不速之客带来的底层戾气冲撞得支离破碎。
我的血液,在看到那个为首的男人的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那张被酒精和赌博侵蚀得浮肿蜡黄的脸,那双永远布满血丝、永远透着贪婪的眼睛——是我的父亲,苏大强。
二十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已对他的出现麻木。可当他在这个本该是我人生转折点的夜晚,带着一群流氓闯进顾氏集团的晚宴时,我还是感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像小时候,他一次次把我推到债主面前,用我这张“唯一有价值的脸”来拖延还款期一样。
“哟,闺女,你可让爹好找啊!”
苏大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劣质香烟熏黄的牙齿。他穿着皱巴巴的廉价西装,领带歪到一边,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臭和烟味。
他身后那几个壮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眼神凶狠而肆无忌惮,像秃鹫一样扫视着满场的富贵,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厌恶,那些原本对我指指点点的贵妇小姐们,此刻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看吧,我们说得没错,她果然上不了台面。
“苏晚,这位是......”顾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和不可置信。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在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可我张不开嘴。
二十年的屈辱和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是她爹!”
苏大强不等我回答,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甚至还嚣张地理了理他那油腻的头发,对顾父伸出手,
“亲家公,久仰久仰!我是苏晚的父亲,苏大强。你看,咱们两家的孩子处对象,我这个当爹的,怎么着也得来拜访拜访,是吧?”
顾父没有握他的手。
顾父的脸色铁青,目光在我和苏大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眼神里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被羞辱的难堪。
顾母更是直接后退了一步,仿佛靠近苏大强都会玷污她的衣服。
“言琛,这是怎么回事?”
顾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她看向顾言琛,又看向我,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不是说你家只是普通家庭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普通?”
我的脸色惨白如纸。
是的,我确实说过。
在和顾言琛交往后,在他提出要带我见父母时,我选择了隐瞒。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的父亲是个赌徒,我的母亲早就不堪忍受而离家出走,我的家不过是一间散发着霉味的破房子,我的整个青春都在东躲西藏地躲避债主。
我怕。
我怕这些真相一旦说出口,我连最后一点被接纳的可能都会失去。
“对不起......”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菲菲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尖锐的嘲讽,
“只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等嫁进顾家,再让你爹来吸血?苏晚,你可真行啊,这算盘打得,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啧啧,赌鬼的女儿,那能好到哪去?”
“言琛少爷真是被她骗惨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的心上。
我几乎站不稳,双腿发软,就要瘫倒在地。
“够了!”
顾言琛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宴会厅炸响。
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一只手紧紧护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恶意。
他直视着苏大强,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苏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我警告你,苏晚现在是我顾言琛的人。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苏大强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赖嘴脸,嘿嘿一笑:
“哎哟,女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找我自己的闺女,有什么问题?再说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你闺女欠我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纸。
那是一张借条,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和手印,借款金额——五百万。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
我几乎是嘶吼出声。
“没签过?”
苏大强晃了晃那张纸,笑得肆无忌惮,
“你的手印,你的签名,白纸黑字,赖不掉吧?闺女,你十八岁那年,老子供你上大学,花了多少钱?你不认账?”
我想起来了。
十八岁那年,他我签了一份所谓的“助学协议”,说等我有钱了要还他。我当时以为只是他酒后的胡闹,没想到他竟然把金额改成了五百万,还伪造了借条!
“那是你我签的!而且金额本不是五百万!”
我的声音在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
苏大强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谁看见了?谁听见了?闺女,你可不能冤枉你爹啊。”
他身后的壮汉跟着起哄,发出粗鄙的笑声。
“五百万,一分不能少。要么给钱,要么......”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游走,露出一个让人作呕的笑容,
“我这闺女,长得还不错,卖给赌场,也能抵个百八十万。剩下的,慢慢还嘛。”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在所有人面前明码标价。
二十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我以为顾言琛带我离开顾家,就是我苦难的终点。
可现实告诉我,我的父亲,永远是我逃不掉的噩梦。
“晚晚,别怕。”
顾言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柔而坚定。
他将我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苏大强身上。
“五百万是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大强眼睛一亮:“对对对,五百万,一分不少!”
“好,我给。”
顾言琛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母最先反应过来,尖声喊道:“言琛!你疯了?五百万!给这种人?”
顾父也沉着脸:“言琛,你别冲动。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不需要。”
顾言琛松开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身旁的助理,
“去,取五百万现金过来。”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卡快步离开了。
苏大强看着那张黑卡,眼睛都直了,搓着手嘿嘿笑道:“女婿大气!女婿真大气!”
“谁是你女婿?”
顾言琛冷冷地看着他,
“这五百万,不是给你的。是买断苏晚和你之间所有关系的。从今天起,苏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不许再以任何理由找她。如果你敢再扰她......”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我能给你的五百万,就能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你信不信?”
苏大强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膛:
“你......你吓唬我?我可是她亲爹!法律上,她得赡养我!”
“赡养?”
顾言琛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她签假借条,这是诈骗。你带着流氓威胁她,这是寻衅滋事。你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所作所为,家暴、虐待、迫未成年人从事非法活动......你觉得,这些事如果报警,够你判几年的?”
苏大强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壮汉们也互相看了一眼,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你......你别血口喷人!谁看见了?谁听见了?”
“我看见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是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我母亲的母亲,在母亲离家出走后,是我唯一感受过温暖的亲人。可她身体不好,住在乡下,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外婆......”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外婆走到我面前,用她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
“孩子,委屈你了。”
她转过身,看向苏大强,眼神里满是厌恶和痛恨,
“苏大强,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你以为你对晚晚做的事,没有证据?”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旧旧的录音笔,举到空中。
“这里面,是你三年前喝醉了酒,亲口说的那些话。你说晚晚是你赚钱的工具,说她长得像她妈,能卖个好价钱。你说你恨她是个女孩,不能给你传宗接代。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苏大强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这个老太婆!你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外婆的声音颤抖着,却无比坚定,
“当年我女儿嫁给你,我就不同意。你毁了她的下半辈子,现在还想毁了晚晚?我告诉你,做梦!”
她看向顾父顾母,又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
“各位,我这个外孙女,从小命苦。她考上大学,靠的是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她穿的衣服,是自己在餐馆打工挣的。
她从来没有花过苏大强一分钱,反而被他一次次着要钱。那些说她攀龙附凤的人,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如果是你们生在这样的家庭,你们能比她做得更好吗?”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我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
林菲菲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外婆走到顾母面前,看着她:
“顾太太,我知道你看不上晚晚的出身。但我想问问你,你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被人瞧不起过?你嫁进顾家之前,难道就没有受过委屈?将心比心,你就不能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
顾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妈......”
顾言琛走上前,握住我的手,看向他的母亲,
“我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这辈子,只娶苏晚一个人。你们要是接受不了,我就带她走。我们去国外,重新开始。”
顾母的眼眶红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我,再看看我外婆手中的录音笔,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罢了罢了。言琛,你赢了。”
她睁开眼,看向我,眼神复杂,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苏晚,过去的事,是我这个当婆婆的,做得不对。你的身世......确实不容易。既然言琛这么坚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顿了顿,
“但你记住,嫁进顾家,你就要守顾家的规矩。我不能因为你出身可怜,就降低要求。”
这是妥协,却也是带着条件的妥协。
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伯母,谢谢您。”
苏大强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就要带着那几个壮汉溜走。
“站住。”
顾言琛的声音冷冷响起。
苏大强僵在原地,讪笑着回头:“那个......女婿啊,既然事情都谈妥了,我就先......”
“五百万,你还想要吗?”
苏大强的眼睛又亮了:“要要要!当然要!”
“那好。”
顾言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五百万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签一份协议,从此以后,和苏晚断绝一切关系。你不能再以任何名义找她,不能扰她,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你反悔,这份协议就是证据,我会告你敲诈勒索。”
苏大强犹豫了。
五百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一旦签了协议,就等于断了一条长期的财路。
“你......你让我想想......”
“没时间给你想。”
顾言琛冷冷道,
“要么现在签,拿钱走人。要么我现在报警,让警察来查你的借条是真是假。你选。”
苏大强脸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婆手里的录音笔,再看看顾言琛身后那些顾家的保镖,最后咬了咬牙:
“签!我签!”
五百万现金被搬了上来,整整齐齐码在宴会厅的长桌上。
苏大强签下断绝关系的协议,按了手印,然后像饿狼扑食一样扑向那些钱,和那几个壮汉一起,把一捆捆钞票塞进麻袋。
“等等。”
顾言琛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大强紧张地回头:“又......又怎么了?”
“拿了钱,就滚出这座城市。别再让我看到你。”
“好好好,我滚,我滚!”
苏大强扛着麻袋,带着那几个壮汉,狼狈地离开了宴会厅。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卸下了一座压在身上二十年的大山。
我再也站不稳,瘫倒在顾言琛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委屈,而是因为解脱。
顾言琛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没事了,晚晚。都过去了。”
外婆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也红了眼眶:
“孩子,从今往后,你就安心过你的子。那个畜生,不会再来了。”
我哭着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宴会厅里的宾客们,表情各异。
有人同情,有人感慨,也有人依然带着不屑。
但我不在乎了。
从今天起,我终于自由了。
晚宴不欢而散。
顾父顾母铁青着脸离开了,顾言琛带着我和外婆,回到了他在市中心的公寓。
那是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简约而不失奢华。
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外婆,您怎么会有录音笔?”
外婆叹了口气,坐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手:
“傻孩子,你以为外婆这些年住在乡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妈走之前,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她说苏大强不是人,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我年纪大了,打不过他,就想办法偷偷录了他的话,想着总有一天用得上。”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外婆,对不起,让您心了。”
“傻孩子,你是我外孙女,我不心你心谁?”
外婆看向顾言琛,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感激,
“小伙子,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护着晚晚。”
顾言琛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
“外婆,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晚晚好。”
外婆点点头,又看向我,语重心长地说:
“晚晚,这个孩子不错。但你要记住,女人的幸福,不能只靠男人。你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底气。只有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挺直腰杆。”
我用力点头。
外婆说得对。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依赖别人。
依赖顾言琛的保护,依赖他的爱。
可如果有一天,这份爱不在了呢?
我还能依赖谁?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顾言琛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自己考上大学时,站在校门口,告诉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想起自己拼了命地学习,拿奖学金,打工挣钱,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彻底摆脱那个家。
可是遇到顾言琛之后,我不知不觉就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他身上。
我以为嫁进顾家,就是我人生的终点。
可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起点。
顾母的条件,顾家的规矩,那些豪门贵妇们鄙夷的目光......
就算顾言琛再爱我,就算他愿意为了我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不可能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下。
我要证明,我苏晚,不是一个只能靠男人的女人。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值得站在顾言琛身边。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顾言琛。
“言琛,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去工作。”
顾言琛有些惊讶:“工作?去哪工作?”
“我想去顾氏集团。”
我看着他,目光坚定,
“我不是想走后门,我想从基层做起。我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让伯父伯母看到,我配得上你。”
顾言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捧起我的脸,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好,我支持你。”
三天后,我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进入了顾氏集团市场部。
没有人知道我是顾言琛的女朋友,更没有人知道我是差点成为顾家儿媳的人。
我穿着普通的职业装,和所有新人一样,从最基础的文员做起。
打印文件、整理资料、跑腿送合同......
这些工作琐碎而枯燥,但我做得很认真。
我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学习,学习市场营销知识,学习数据分析,学习如何写一份完美的策划案。
同事们对我很好,没有人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顾言琛在公司里见到我,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像对待普通员工一样。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在公司,我们不是恋人,只是上下级。
第一个月,我熟悉了所有业务流程。
第二个月,我主动申请参与一个重要的策划。
第三个月,我的策划方案被部门总监看中,推荐给高层。
当那份方案的封面出现在顾父的办公桌上时,他愣了很久。
不是因为方案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方案作者的名字——苏晚。
那是他瞧不起的贫家女,是他认为配不上他儿子的女人。
可这份方案,却让他手下的金牌策划团队都自愧不如。
“这真是她写的?”
顾父问市场部总监。
“是的,董事长。苏晚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出色,她是我们部门最努力的员工。”
顾父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晚宴上,苏晚瘫倒在顾言琛怀里哭泣的样子。
想起了她外婆说的话。
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被长辈瞧不起过。
“让她来见我。”
苏晚站在顾父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顾父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她的策划方案。
“坐吧。”
顾父的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
苏晚坐下,挺直腰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方案我看了,写得不错。”
“谢谢董事长。”
“但是......”
顾父顿了顿,
“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一份方案就改变对你的看法。顾家的儿媳,不是光会写方案就能当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
“董事长,我没想过靠一份方案改变什么。我只想让您看到,我不是一个只会依靠言琛的人。我有能力,我有上进心,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配得上他。”
顾父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就算你能力再强,你的出身......”
“我的出身改变不了。”
苏晚打断了他,语气坚定,
“但我的未来可以。董事长,过去的二十年,我没有选择。但从今往后的人生,我想自己选择。”
顾父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方案留下,你先回去工作吧。”
苏晚起身,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注意到,顾父在她离开后,拿起那份方案,看了很久很久。
半年后,顾氏集团周年庆。
这一次,顾母没有再给苏晚准备小一码的礼服。
她亲自挑选了一条星空蓝的长裙,剪裁得体,优雅大方。
苏晚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半年的职场历练,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卑微怯懦的贫家女。
而是一个眼神坚定、自信从容的职业女性。
顾言琛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晚晚,你真美。”
苏晚笑了:“贫嘴。”
“我说真的。”
顾言琛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这半年,你变了很多。我为你骄傲。”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言琛,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替我选择一条轻松的路,而是让我自己走出来。”
顾言琛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我爱你。爱一个人,不是替她遮风挡雨,而是陪她一起面对风雨。”
周年庆上,顾父顾母亲自宣布了顾言琛和苏晚的婚讯。
这一次,没有人再质疑。
林菲菲端着酒杯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苏晚:
“苏晚,我承认,我之前看错你了。你确实......不一样了。”
苏晚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
“谢谢你,林小姐。”
“叫我菲菲吧。”
林菲菲笑了笑,
“以后,我们说不定会成为朋友。”
苏晚也笑了。
宴会的最后,顾父走上台,拿过话筒。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半年前,在这个地方,我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说要脱离顾家。”
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当时我很生气,我觉得他疯了。为了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人,值得吗?”
顾父顿了顿,看向人群中的苏晚,
“但现在我想说,值得。”
他走下台,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
“苏晚,欢迎你加入顾家。”
苏晚的眼眶红了。
她握住顾父的手,声音哽咽:
“谢谢您,董事长。”
“还叫我董事长?”
顾父笑了,
“该改口了。”
苏晚看向顾言琛,他正温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意。
她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两个字:
“爸。”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外婆在人群后面,抹着眼泪,笑得合不拢嘴。
顾母也走上前,握住苏晚的手:
“晚晚,以前是妈不好,对不起。”
苏晚摇摇头:“妈,都过去了。”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痛苦、泪水,都化作了笑容。
宴会结束后,苏晚和顾言琛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言琛,你说,我爸爸......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问。
顾言琛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他拿了那五百万,去了南方。应该......不会回来了。”
苏晚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恨他吗?
恨过。
可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晚晚,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顾言琛握着她的手,
“你不需要为他的离开感到愧疚。”
“我知道。”
苏晚靠在他肩上,
“我只是......有些感慨。如果没有他,我不会那么拼命考上大学。如果没有他,我不会那么努力地想要改变命运。某种意义上,是他着我,走到了今天。”
顾言琛吻了吻她的发顶: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真的放下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言琛,你说,我妈妈现在在哪?她过得好吗?”
顾言琛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外婆昨天给我的,说是你妈寄来的。”
苏晚的手在颤抖。
她接过信,打开。
信纸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晚晚:
对不起。
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你。
但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你。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打工,攒钱,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找你。
妈妈听说你要结婚了,也听说你过得很好。
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永远爱你。
如果你愿意,婚礼那天,妈妈会在教堂外面,远远地看你一眼。
永远爱你的妈妈。”
苏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信纸上。
“言琛,我想找到她。”
“好,我陪你。”
三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在教堂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
她低着头,不敢让人看见她的脸。
仪式结束时,苏晚提着婚纱,穿过所有宾客,走到她面前。
“妈。”
中年女人浑身一震,抬起头,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晚晚......你......你怎么知道......”
“我找人查了很久。”
苏晚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妈,别走了。留下来,好不好?”
母亲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顾言琛走过来,向母亲伸出手:
“妈,欢迎回家。”
那一刻,教堂里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
苏晚站起身,看着身边的顾言琛,看着失而复得的母亲,看着人群中的外婆,看着终于接受她的顾父顾母。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图书馆被嘲笑的女孩。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被亲生父亲当作商品,在晚宴上被羞辱的女孩。
她想起半年前,那个以为自己的人生注定悲剧的女孩。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洁白的婚纱,身边站着最爱的人。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出身不能选择,但人生可以。
那些曾经以为永远翻不过去的山,只要坚持走下去,总有到达山顶的那一天。
而山顶的风景,值得所有的眼泪。
“苏晚,你愿意嫁给顾言琛吗?”
神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看着顾言琛的眼睛,那双从一开始就坚定选择她、从未动摇过的眼睛。
她笑了,笑得灿烂而自由。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