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门是在第二天傍晚被撞开的。
王阿姨实在不放心,叫来了物业和警察。
当门板轰然倒下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煤气味混着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物业的人下意识捂住口鼻,连退好几步。
“快开窗!别开灯!别打火!”
有人喊着,慌乱地冲进厨房,关掉了那个还在丝丝漏气的阀门。
那老化的胶管接口处,裂着一道细缝。
王阿姨踉跄着冲进我的房间。
她只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我,就尖叫着捂住嘴,软倒在地上。
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法医走进来,探了探我的颈动脉,又翻看了我的眼睑和嘴唇。
“煤气中毒,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法医站起身,环顾四周紧锁的门窗,又看了看那道从外面反锁的门,眉头紧锁。
“门是从外头锁死的,人在里面本出不来......这哪是意外,分明是把一个大活人,活闷死在了屋里。”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们把我装进黑色的尸体袋里,拉上拉链。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但我却没有感觉到害怕。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此时几百公里外的海边。
妈妈正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裙子,拿着丝巾在沙滩上摆姿势。
“悦悦,把我拍得腿长一点啊!”
表妹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姨妈最美了!比那些大明星还好看!”
爸爸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遮阳伞下,满头大汗。
突然,妈妈包里的手机响了,她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请问是陈林栀的家属吗?陈林栀在家中煤气中毒身亡,已经确认死亡,请你们立刻回来。”
妈妈愣了一下。
随即,她冷笑出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警察?你们是陈林栀找来的群演吧?”
“告诉她,这招对我没用!她以为找人演个戏,我就会怕了?就会把志愿给她改回来?”
“做梦去吧!”
她对着电话大吼:“有本事她就真死一个给我看看!别天天拿死来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还顺手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真是晦气。”
妈妈把手机扔进包里,骂骂咧咧。
“这死丫头,为了我低头,连报警这种戏都演出来了。等我回去,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表妹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姨妈别生气,表姐就是被惯坏了。咱们继续拍照,别理她。”
直到晚上,他们回到酒店。
爸爸的手机突然响了。
爸爸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瞬间煞白,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老陈,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妈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爸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兰兰......小栀她......没了。”
“什么没了?”妈妈还没反应过来。
“死了!警察说小栀死了!家里煤气漏了,她被锁在屋里出不来,被闷死了!”
爸爸崩溃地大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的面膜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过了好几秒,才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走的时候明明把灶都关了......这肯定是她联合警察骗我们的!”
她嘴里说着不可能,但还是连夜赶回市里。
凌晨三点,殡仪馆停尸房。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
妈妈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进去。
“陈林栀!你给我起来!别装了!”
“你以为躺在这里我就会心软吗?我告诉你,没门!”
法医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掀开了盖在我身上的白布。
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泛着一种诡异的樱红,嘴唇却没有一丝血色。
那张脸上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剩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十手指上。
指甲全都翻卷、劈裂,指缝里嵌满了门板上抠下来的木屑。
那是我临死前,想活下去的最后证据。
妈妈腿一软,重地跪在了地上。
“这不可能......”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碰我的脸,却在快要触碰到时猛地缩了回来。
冰的。
没有一丝温度。
“她怎么会......她怎么会死在那间屋子里......”
她扑在我的尸体上,疯狂地摇晃着我。
“陈林栀!你给我起来!我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
可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诚惶诚恐地回应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