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哗啦！”
玻璃杯在靳祈舟的额角碎裂。
辛辣的白酒混合着几丝血迹，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了下来。
全场死寂。
只能听见酒水滴在水泥地上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靳祈舟似乎被打懵了。
他僵立在原地，过了足足三秒，才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看到指尖的鲜红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怕。
“温岁宁！”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高扬起了手。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仰起头看着他。
“你打。”
我指着自己的脸。
“只要你今天这巴掌落下来，你靳祈舟这辈子都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他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发抖。
靳广德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一个酒瓶就要往这边冲。
“反了！这臭婊子敢打我儿子！”
靳耀祖赶紧抱住他。
“爸！爸！别冲动，今儿人多！”
李翠凤在一旁尖叫起来。
“人啦！城里媳妇打老公啦！”
刘金桂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造孽啊！这子没法过了啊！”
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笑话。
靳思琪甚至兴奋地把手机镜头怼到了靳祈舟流血的脸上。
“家人们快看！我哥被爆头了！点赞破万我拍近景！”
靳祈舟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滚！”
他冲着靳思琪吼了一声。
小女孩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整个堂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靳祈舟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抑住暴走的情绪。
他拿纸巾按住额角的伤口，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伪装的温情。
只剩下裸的厌恶和高高在上的蔑视。
“温岁宁。”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平时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今天是我妈的寿宴，你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发疯。”
“你不仅丢了你自己的脸，也丢了我的脸。”
他冷笑了一声。
“是，你妈死得惨。”
“但那是因为她自己软弱！因为她立不起来！”
“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能把你那个窝囊废妈闹活过来吗？”
他每一句话都像尖刀，精准地往我的心窝里捅。
不仅捅，还要狠狠地搅动。
我看着他，突然就不觉得痛了。
只觉得可悲。
我妈软弱吗？
她用那点微薄的工资，供我读完了大学。
她在温兆林的拳打脚踢下，一次次挡在我面前。
她不是立不起来，她是被这个吃人的环境，被温兆林，也被像靳祈舟这样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人，一点点抽了血肉。
而我，居然瞎了眼，爱上了一个披着羊皮的温兆林。
我看着靳祈舟。
突然笑了。
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笑什么？”
靳祈舟皱起眉头，被我笑得有些发毛。
我收住笑，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我原本打算今天宴席结束后，私下交给他的东西。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把纸袋拉链拉开，从里面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走到主桌前，我把那叠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