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旧的渔村卫生院里,只有一台老式电风扇在头顶咯吱作响。
阿嬷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医生说老人年纪大,摔到了头,情况很不乐观。
我坐在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线条,手脚冰凉。
护士走进来,催促我去交住院费。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这才想起所有的钱都在陈家的柜子里。
我披着夜色,一路跑回陈家去拿阿嬷的保命药瓶和存折。
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
陈生坐在八仙桌旁,正在剥花生吃。
看到我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啪地一声,拍出一沓沾满鱼腥味的零钱在桌上。
“闹够了吧。”
“拿去买点喜糖分了,明天照常办酒。”
他语气里透着施舍,仿佛给我这几百块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里屋的柜子去翻找药瓶。
陈生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跟了进来。
他指着墙上那张我们订婚时的旧合影,大言不惭地开口。
“就算秀秀以后住家里,也会叫你一声姐姐。”
“这在咱们渔村,哪个大户人家不是这样?”
“你只要安分守己,陈家少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翻找东西的手顿住。
转过身,我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
我抄起桌上的一个粗瓷茶碗,狠狠砸碎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里回荡。
我压抑着嗓音吼出声:“陈家破产那年,我卖了家里唯一的小舢板给你爹还!”
“我每天泡在海水里打渔养你,你当我是来给你当通房丫头的!”
陈生被我的气势震得退后了一步,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里屋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苏秀穿着一件真丝吊带裙走了出来。
那件吊带裙薄得能看见里面的内衣,显然不是在渔村能买到的东西。
她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里面盛着黄澄澄的鸡汤。
那是阿嬷昨天特意抓来,说要给我出嫁前补身体的土鸡。
苏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摸着平坦的肚子。
她看着我,用极度炫耀的夹子音说道。
“阿珍姐你别生气,我肚子里的孩子昨天刚查出来。”
“生哥说,这是陈家的长孙,必须要留下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上。
孩子。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而我还在为了给他攒彩礼钱,在风浪里拼命。
我看着苏秀那张得意的脸,理智彻底绷断。
我抡起旁边的竹扫帚,狠狠抽向八仙桌。
桌上的碗碟被扫落在地,土鸡汤飞溅出来。
滚烫的汤汁泼在苏秀光洁的小腿上。
“啊!”
苏秀烫得尖叫连连,手里的碗也摔得粉碎。
陈生像头疯牛一样冲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我双耳轰鸣,嘴角渗出血来。
“林珍珍你这个疯女人!”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拦腰抱起哭喊的苏秀。
“秀秀不怕,我带你去卫生院。”
他抱着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夜里。
屋子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我捂着红肿的脸颊,慢慢蹲下身子。
在一堆碎瓷片里,我找到了阿嬷的药瓶,紧紧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