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婚第二天,她成了首富孙女
念安站在周家老宅门廊下,手里攥着一份被雨水浸湿的退婚协议。
她和周世远是订过婚的。
当初周家父母不同意,但没拗过儿子。
如今周家终于说服了儿子跟她退婚。
周母的声音还响在耳边,带着刻意的温和:“念安啊,不是我们家不讲情面,只是世远现在事业上升期,需要一个能帮衬他的妻子。希望你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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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父不在场,周世远也不在,显然都是刻意避开。
念安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磨了边的帆布包。她确实配不上周世远。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女孩,没有家世背景,凭什么嫁进周家?
“我签。”她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名字。
她的养父姓李,给她取名“招弟”,但她从来都不认那个名字。念安,是她记得自己曾经的名字。
周母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二十万,算是补偿。”
“不用。”念安看都没看,转身走进风雨里。
这场恋爱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但不至于让她怀疑人生。她的人生已经够坎坷了。幼年被拐卖,养父母有了亲生儿子后对她非打即骂。上学时她靠捡废品交学费。十五岁考上重点高中,养父母不让她读,她跪了一天一夜才换来机会。十八岁考上大学设计专业,靠助学贷款和读完了学业。
大二那年,学校设计社团办作品展。念安交了一幅手绘建筑图,没人知道那是她用捡来的铅笔和包装纸画的。周世远站在画前看了很久,问是谁画的。有人指了指角落里擦桌子的念安。
周世远开始接近她,帮她占座、带饭、在她打工的茶店点一杯柠檬水坐一整晚。念安拒绝了很多次,她说没有时间谈恋爱。周世远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喜欢”。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念安发现,周世远从不在朋友面前牵她的手。大三暑假他带她回家,周母上下打量她,第一句话就问父母是做什么的。念安说在农村长大,养父母务农。周母的脸当场就垮了。饭桌上,她说追世远的女孩多了去了,你别指望攀高枝。
念安放下筷子平静地说:“阿姨,我从没想过要你们一分钱。”
周世远坐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回去的路上他说:“我妈就那脾气,时间长了就好了。”
毕业后,周家为儿子选了个“门当户对”的林婉儿。周世远终于妥协了。
手机响了,是他的号码。“念安,我妈说你把二十万退回来了?你应该拿着那笔钱换个好点的房子......也算是好聚好散。”
念安笑了,笑自己曾以为这个人可以托付终身。“钱我不需要,你留着吧,婚礼花销应该不小。”
谈恋爱时她试探地提过,自己想寻亲。当时他头也没抬:“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上哪儿找去?”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
一个不为女友着想的男人,怎么可能相伴终生?即使嫁进周家,等待她的也将是冷漠和白眼。她只觉得一阵轻松,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大半夜。
清晨,她被手机震动惊醒。突然跳出一条短信:“沈念安小姐,请于周五上午十时前到明德律师事务所来一趟,告知关于你和你祖父沈鹤鸣先生认亲相关事宜。”
沈鹤鸣......祖父......认亲......她想起养父喝醉了就骂她是“买来的赔钱货”,脖子上挂着的红绳系着一枚玉坠,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原来我果真姓沈......我的家人找到了......她坐起来,喜极而泣。
她的手机通讯录里还存着一个名字“傅时晏”。那是半年前,她给一家国际设计公司投稿,收到了一封手写回信,落款正是这个名字。信不长,但写得很认真,说她的稿子虽然稚嫩但“有灵气”。她一直留着那封信。
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很快会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2
周五上午,方律师把她带进律所会议室。桌上摊着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一个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老人。
方律师看着她说:“这是沈鹤鸣先生,你的祖父。你的本名是沈念安,一九九七年出生于南城。二〇〇〇年被家中保姆拐走。父母在寻找你的途中于二〇〇一年车祸去世。沈老先生一直在找你,二十一年从未放弃。三个月前你入职周氏集团时做了体检,那家体检机构恰好是沈先生的产业之一。你的DNA样本入库后发出提示,被筛选了出来。”
“爷爷......他在哪里?”念安声音发颤。
“沈先生在南城老宅等你。”
命运竟然如此不可思议——被退婚第二天,她与亲爷爷“不期而遇”。
沈家老宅位于银杏路123号,一栋民国风格的老洋房,花园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念安站在铁门前,手搭在门环上迟迟没有叩响。
门忽然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你......你是念念?”念安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像颗石子投进湖面。
“我是沈念安。”
老人的眼泪涌了出来:“像,真像。你长得像你妈妈。”
这位姓刘的老管家带她走进老宅。经过银杏树下,他说:“这棵树是你爷爷在你爸出生那年种下的。你小时候最喜欢捡叶子送给妈妈。”
念安捡起一片银杏叶放在掌心。
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他抬起头,四目相对,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拐杖倒了也顾不上:“念念......你回来了......”
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爷爷。”
沈鹤鸣伸出双手颤抖着抱住她。二十一年的思念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了。
哭够了,沈鹤鸣拉着她的手坐下:“你像你妈妈。他们在找你的路上出事了......是我没照顾好你。”
念安握住他的手:“爷爷,不是您的错。”
沈鹤鸣带她看父母结婚的照片,给她讲小时候的事。书房里,她看到了自己两三岁时的照片,抱着毛绒玩具站在银杏树下。他又翻出一本李清照词集,书页间夹着一片枯的银杏叶,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如棠藏书,一九九八年春。”
“你爸爸叫沈维钧,妈妈叫温如棠。”
她抱着词集泣不成声。
晚餐时,沈鹤鸣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念安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沈鹤鸣沉默了很久:“念念,你受苦了。从今以后有爷爷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3
念安没有急着公开身份,依然住在地下室里。沈鹤鸣不理解,她说:“爷爷,还不是时候。”
这天她收到一张请柬——周世远与林婉儿的婚礼。是林婉儿亲自送来的。
穿着香奈儿套装坐在念安的地下室里,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藏不住:“念安姐,我和世远都觉得你是他过去很重要的人,一定要请你来。你不会不赏脸吧?”
念安接过请柬:“好,我会去的。”
林婉儿走后念安给爷爷打电话:“爷爷,周氏集团给您发请柬了吗?”
“发了,写的是沈氏集团董事长。”
“我也收到了。你会去吗?”
“会的。”沈鹤鸣笑了:“我听说周家那小子不久前才跟你退婚?”
“嗯。”“他家认为我配不上他,觉得我出身贫寒。”
“哈哈哈哈......”沈鹤鸣笑了:“那我就让他和他家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出身贫寒。”
十月十八,悦榕庄酒店。念安穿了一条白色长裙配蓝色短上衣。她没有坐周家安排的“亲友席”,挑了个角落坐下。有人认出了她,开始窃窃私语。念安充耳不闻,目光扫过贵宾席——爷爷坐在那里,依然是灰色中山装,背挺得很直。周德明正满脸堆笑地跟他寒暄。爷孙俩目光交汇时,念安微微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宴会开始。周世远端着酒杯走过来,面带优越感:“念安,谢谢你能来。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念安说不用。周世远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轻蔑。
周德明匆匆走过来:“世远,沈董事长那边你过去敬杯酒,今天最重要的贵宾就是沈老先生。”周世远眼睛一亮,顾不上念安就走了。
周德明拿起麦克风:“各位来宾,我很荣幸地介绍沈氏集团沈鹤鸣董事长!沈老先生今天亲自莅临,是我们周家莫大的荣幸!”全场掌声雷动。
沈鹤鸣站起来接过麦克风。他没有说客套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各位,今天我来参加周家的婚礼,除了祝贺新郎新娘之外,我还要宣布一件事。二十一年了,我一直寻找我被拐走的孙女。今天,我终于找到她了。”
宴会厅一片哗然。
沈鹤鸣朝念安伸出手:“念念,过来。”
第2章 退婚第二天,她成了首富孙女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念安从角落里站起来,一身白裙蓝衣,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向主席台。经过周世远身边时,她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她走上台,站在爷爷身边。
沈鹤鸣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我的孙女,沈念安。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周世远像是被打了一闷棍,酒杯摔在地上碎了。周德明面如死灰。林婉儿踉跄了一步,被婚纱裙摆绊了一下
念安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闹场。林婉儿小姐亲自给我送了请柬,我觉得她的好意不能辜负。”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另外,我想谢谢周世远先生。谢谢你跟我退了婚约,让我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周世远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白:“念安,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念安点点头:“我告诉过你我是被拐卖的,脖子上有一个刻着‘沈’字的玉坠。我说想去寻亲,你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上哪儿找去?’”
周世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念安继续说:“幸运的是,爷爷一直在找我。几天前,我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念安放下麦克风走下主席台。周世远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臂:“念安,等一下——”她侧身避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周先生,请叫我沈小姐。”
她向出口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到门口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沈小姐。”
念安停下脚步转过头。一个年轻男人靠在门框上,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矜贵。念安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她认得这个人,虽然从没见过面。半年多前那封手写回信的落款,就是这个名字。
“你好,傅时晏先生。”
傅时晏笑了:“我收到过你的投稿,记住了你的名字。听说你今天来参加这个婚宴,特地赶过来了。”
4
念安回到老宅时,银杏树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她坐在石凳上等爷爷回来。
一个小时后沈鹤鸣拄着拐杖从车里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念安走过去扶住他。
沈鹤鸣拍了拍她的手:“念念,今天的事你不怪爷爷吧?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念安笑着摇头:“您说过和我都去参加,我自然是同意的。”
“周德明在婚礼结束后,找我谈了半个多小时。说不知道你的身份,说退婚是误会,想请我们吃饭赔罪。我没有答应。这种嫌贫爱富的家庭,不嫁也罢。”
念安点点头。她想起周母把退婚协议扔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这些事她不会忘,但她不想说出来让爷爷生气:“爷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需要他们赔罪。”
沈鹤鸣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骄傲:“爷爷听你的。但从明天开始你搬到老宅来住,地下室不能再住了。”念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搬进了老宅。沈鹤鸣让人把二楼南边的房间收拾出来,窗外正对着银杏树。刘管家放了一束新鲜的银杏枝,还把妈妈留下的书拿了几本放在床头。念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觉得一切很不真实——几天前她还住在那间漏水的地下室里,挤公交上班,吃便利店快餐。现在她突然有了爷爷、有了家、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急着辞掉周氏集团的工作。方律师不理解。
她说:“周氏的工作是我自己考进去的,跟沈家没关系。我不想让人觉得沈念安迫不及待地要靠爷爷。”
沈鹤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这孩子,倔得像她爸爸。”
接下来两周,她的处境发生了微妙变化。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同事开始主动打招呼,把杂活扔给她的主管变得客客气气,连子公司总经理都亲自问她“在部门待得还习惯吗”。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都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只有一个人没变——傅时晏。自从婚礼那天之后,他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带一盒南城老字号的糕点,说是顺路买的。有时候带几本新书。不怎么多话,来了就坐在银杏树下喝杯茶,跟沈鹤鸣聊几句就走。念安有时陪他坐一会儿,有时不会。但每次他来,她都会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一眼。
有一天傅时晏走后,沈鹤鸣忽然问她:“念念,你和傅时晏怎么认识的?”
念安说:“工作上认识的。我的设计作品曾经投稿给他们公司,被选中了。然后就跟他有了联系。”
沈鹤鸣若有所思:“他父母跟我是老相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念安愣了一下:“哦,这么巧......”
沈鹤鸣笑了:“没什么,爷爷就是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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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沈家老宅第三周,周家坐不住了。周德明先是通过业务渠道提出跟沈鹤鸣“谈谈”,沈鹤鸣让董事林凤仪去应付。他又托了几位商界朋友说和,都被婉言谢绝。最后他让周世远亲自上门道歉。
那天下午念安正在银杏树下看书,刘管家过来说周世远在门外要见她。念安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周世远进来的时候她几乎没认出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西装皱巴巴,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着青色胡茬。那个意气风发的周家大少爷如今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念安......”他站在银杏树下声音沙哑。
“周先生,请叫我沈小姐。”
周世远苦笑了一下:“沈小姐好。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年你说寻亲的事我没有放在心上,玉坠的事也没当回事......我真是个。”
念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仅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起你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天不亮赶公交,加班到深夜......你很自立很坚强......是我配不上你......”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在一起也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你......能不能......
念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回忆起他们的校园恋——确实美好过,给她的生活注入了鲜活的期待,弥补了她的亲情缺失。谈婚论嫁时他也跟家庭抗争过,两人一度订婚。但最后他还是被父母着选了门当户对。
“周世远,你说得对,你没有资格求我原谅。我们的过去已经翻篇了。但我也不会记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现在有爷爷和家,有自己真正的生活。你的道歉我听到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转身向老宅走去。她知道如果自己接受了他的道歉,他很可能会离婚,反过来重新求婚——高攀沈家自然是周家的愿望。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周世远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刘管家客气地请他离开。
沈鹤鸣从二楼书房窗前转过身来。念安上楼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书但一直往窗外看。
“爷爷,您都看到了?”
沈鹤鸣点点头:“看到了。念念,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原谅他。”
“你很聪明。恨一个人是把他的错背在自己身上。不原谅是把他的错还给他自己。念念,你活得很明白。”
念安笑了笑:“谢谢爷爷夸奖。”
6
子一天天过去,念安辞掉周氏集团的工作,正式接手沈氏集团。沈鹤鸣让林凤仪带着她一步步来。
“念念,爷爷一直急着找你,也是想把家业交给你。我这把年纪力不从心了。”
念安点点头:“爷爷,我学过工商管理,正好有用武之地。”沈鹤鸣大喜过望。
傅时晏还是隔三差五来。有时陪沈鹤鸣下棋,有时带念安去南城老街巷里找好吃的。灌汤包、鸭血粉丝、糖芋苗、桂花糕......念安第一次吃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亮了。
傅时晏坐在对面看着,嘴角微微弯起来:“好吃吗?”
“好吃。以前在超市打工的时候看到过,舍不得买。”
傅时晏又给她夹了一个灌汤包。
有一次在老街上,念安忽然停下来看着路边一个小摊。摊上卖手工编的红绳手链。念安拿起一条看了很久。
“怎么了?”傅时晏问。
念安从领口里拉出一条红绳,上面系着玉坠:“这条红绳是我自己编的。原来那条断了,我怕玉坠丢了,连夜编了一条换上。编了好几次才编好,手指头都磨破了。”她把红绳解下来放在掌心里:“你看,我编得很难看。”
傅时晏接过红绳看了看,确实编得不好,松松垮垮起了毛。但他知道这条难看的红绳和玉坠一起守护了这个女孩二十一年。“我给你编一条新的。”
“你会编?”
“不会。但我可以学。”
他真的学了。买了红绳照着网上教程一遍一遍编,编了拆拆了编。三天后他带着一条编得整整齐齐的红绳来到老宅。
念安把玉坠穿上去系在脖子上,比原来那条好看太多了。
“谢谢你。”
傅时晏看着那个玉坠:“背面刻着‘沈’字?”
“嗯。爸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小时候养母好几次想摘走,我都死死护着。有一次她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耳朵嗡嗡响了三天,但玉坠还在。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摘了。”
傅时晏沉默了很久:“沈念安,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念安被他逗笑了:“我哪里厉害了?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
“你能从养家逃出来活成如今这个样子,不叫厉害叫什么?”
傅时晏走后,念安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片铺了满地。沈鹤鸣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爷爷,我爸妈在天上能看到我吗?”
“能。一定能。看着你回到这个家,他们一定很高兴。”
“那他们会怪我吗?怪我没有早点回来?”
“不会。”沈鹤鸣的声音有些哑:“他们只会怪自己没有看好你。被拐不是你的错,回不了家也不是你的错。你能活着,已经是沈家最幸运的事了。”
念安靠在爷爷肩膀上:“我想去给爸妈扫墓,明天就去。”
“好,爷爷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我想跟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念安一个人去了墓园。带了两束白菊花,一束放在父母墓前,一束放在爷爷预留的空墓前。她把回到老宅那天捡的两片银杏叶放在碑座上。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我跟爷爷住在老宅里,睡在你们房间隔壁。看到了妈妈书里夹的银杏叶。我会照顾好爷爷,继承沈家的事业。你们在天上也要好好的。”她在墓前站了很久才离开。
回到老宅时,看到爷爷正跟林凤仪在客厅里商量什么。平时笑眯眯的爷爷此刻面容严峻。林凤仪正看着一个账本。
“念念你回来了。林董发现公司财务有问题,你也来看看。”
念安立即坐下。林凤仪说:“一笔材料报价跟市场价差了很多。我问了财务总监,他说市场价有波动。”
“什么材料?哪家公司?”念安问。
“建筑材料,周氏集团。”林凤仪看着她答。
7
念安让林凤仪把近五年沈氏与周家的所有全部调出来,带着三个财务人员一页一页翻、一行一行比对。
林凤仪站在门口看她连续查了六个小时,午饭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沈总,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念安头也没抬:“林姐你看这笔账,周家在滨江报的材料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合同写的是沈氏全额垫付材料款。”
林凤仪脸色变了:“这笔账不是我经手审核的。沈老先生那时身体不好,周家催说进度紧,直接找了财务部审批。”
“周家找的是谁?”
“财务总监陈永年,周德明的远房亲戚。”
念安眉头紧锁:“把陈永年叫来。”
陈永年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
“沈总您找我?”他神情紧张地问。
念安把账册推到他面前:“滨江的材料采购是你审批的?”
陈永年目光闪了一下:“是。当时周家说进度紧,沈老先生也同意了......”
“有书面文件和会议纪要吗?有沈老先生亲笔签字吗?”
陈永年说不出话。
“没有。”念安替他说了:“滨江沈氏垫付的材料款总额八千万,百分之三十溢价,这些钱从沈氏账户流进了周家口袋。”
陈永年额头冒汗:“沈总,我当时没有仔细核对价格,是我的失职......”“失职?你在沈氏做了十五年,分不清市场价和溢价?还是有人让你分不清?”陈永年腿软了扶着桌沿才站稳。
念安说:“你先下去吧。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停职。”陈永年傻了眼,讪讪地离开。
“林姐,通知法务部启动内部调查。同时发函给周家,要求对滨江重新审计。如果不配合,沈氏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凤仪谨慎地关上门:“沈总,这样做等于直接跟周家撕破脸。周德明在南城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很深,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念安坐回椅子上:“我爷爷当年怎么起家的?”
“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作坊做起。”
“那他遇到过对手吗?遇到过想占他便宜的人吗?”
林凤仪笑了:“沈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据说比你现在还狠。”
念安也笑了:“我是他孙女,不能给他丢人。”
三天内,周家收到了沈氏法务部的审计函。周德明没有回复,直接闯进了念安办公室。
“沈总,咱们两家这么多年,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念安请他坐下,倒了茶。
“我只想把账算清楚。滨江材料采购价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原因是什么?”
“市场价有波动嘛,当时材料涨价——”
“周总,我查了过去三年同类型价格走势。当时市场均价每吨三千二,周家报的价格四千一百六。溢价百分之三十,刚好踩在沈氏内部审批权限上限下面。这个数字是算过的吧?”
周德明的脸色变了。“这可能是采购人员作不当,我回去查——”
“不只是滨江。”念安从抽屉里推出一份清单:“过去五年沈氏与周家的七个,五个存在类似问题。总计多支付款项,初步估算一亿两千万。”周德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周家欠沈氏一亿两千万,这笔钱需要还。”念安义正词严地说。
“你——”周德明猛地站起来:“沈念安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你是谁?你爷爷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念安也站起来,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吵架:“周总,我爷爷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他重情义。但我不一样。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吃过苦挨过饿被人打过骂过。我知道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你善良就不欺负你。你只有把账算清楚了,别人才会明白你是什么人。”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还清一亿两千万。否则沈氏会向法院提讼,同时向媒体公开。”周德明一听,只能铁青着脸走了。
林凤仪从隔壁走过来看着他的背影:“沈总,你刚才的样子,跟沈老先生早年的风格很像。”
8
周家还钱之前出了个曲。念安把审计结果交给法务部那天晚上,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沈小姐,周德明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
她回拨过去已关机。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凤仪和傅时晏,三人都觉得只是恐吓,但傅时晏还是叮嘱她多加小心:“周德明这种人,被到绝路什么都得出来。”
南城商界炸了锅。周家股价一天跌了百分之十五,银行的催贷电话打到周德明办公室,几个也黄了。周德明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帮忙但没人敢蹚浑水。谁都看得出来沈家这次是动真格的。
念安推进了与傅时晏的,两人联手成立了新文旅公司。傅时晏的设计团队花了三周拿出方案。念安看完只说了一句:“这个方案看样子能拿奖。”
傅时晏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懂市场。这个方案把当地传统文化和现代建筑融合得很好,有特色,有记忆点。”
傅时晏看着她:“沈念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有被拐卖,你会是什么样的人?”
“说不定......也许我会出国留学。”
“那你恐怕早就蜚声海外了。”
周德明没等一个月。第二十三天,他带着一亿两千万支票来到沈氏大厦。念安知道这笔钱怎么凑出来的——周家卖掉了两个子公司,抵押了三处房产,还从借了钱。家底去了大半。
周德明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又白了:“沈总,钱在这里。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念安看了一眼支票没伸手:“钱的事到此为止。但的事,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新沈氏也不再参与。”
“你——”周德明猛地站起来:“你这是要把周家往死里!”
“周总,我没有任何人。沈氏的钱是我爷爷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你们拿了不该拿的钱,现在还了,这件事翻篇。但从今以后沈氏不会再跟一个不诚信的伙伴。这是原则。”
周德明嘴唇发抖说不出话。他知道这个女孩说的每句话都对。是他先越了界。他更后悔的是如果当初没有退婚,如果沈念安是他儿媳妇......一步错就永远错。
“沈总,世远那孩子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念安打断他:“周世远的事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不恨他但也不原谅。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道路,各自为之吧。”
周德明走了。念安站在窗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手机响了,傅时晏的消息:“听说来还钱了?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好。我要吃火锅。”
“行,老地方,七点。”
火锅店里,念安涮了一片毛肚辣得直吸气。傅时晏给她倒酸梅汤:“慢点吃。”
念安笑了:“小时候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肉,那时候想长大了要天天吃肉。后来在餐馆打工,客人吃剩的菜老板不让员工吃,我就偷偷藏两个馒头晚上啃。那时候想的不是吃肉,是能吃饱饭。”
傅时晏把涮好的肉夹到她碗里。“你是第一个给我夹菜的人。周世远跟我吃了三年饭,从来没夹过一筷子。”
“他瞎了眼。”
念安愣了一下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人看着斯斯文文说话这么毒。”
“我说的是实话。”傅时晏也笑了:“你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做生意亏了钱,是没有看好你。他说如果能把你找回来,愿意拿所有家产来换。”
念安眼眶红了:“现在他不用换了。“
”你不但回来了,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念安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是手绘的设计草图,文旅方案的修改版。傅时晏看了很久:“沈念安,你把这个投到国际设计大赛去?”
“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拿专业开玩笑。”
念安笑了:“那就试试。”
9
网络上的风暴来得比台风还快。一条匿名帖子发在本地论坛,标题耸动——《起底沈氏集团找回的孙女:表面光鲜,实则不堪》。
紧接着微博抖音小红书同步出现大量营销号,文案几乎一模一样。“难怪周家不要她,作风有问题”。
“沈老爷子后悔认这个孙女了吧”。
“那个就是靠她‘疏通关系’拿下来的”。
评论区水军带节奏,短短半天“沈氏集团”和“沈念安”上了热搜。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一条接一条。念安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公关部总监汇报:“源头太多,背后有团队作,压下去又冒出来。几家方已经打电话来问了。”念安冷声说:“查IP找幕后,谁做的我要他百倍奉还。”
沈鹤鸣气得拐杖直敲地:“谁这么缺德?”
念安按住他的手臂:“应该是周德明。造谣泼脏水先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再毁掉一切,他是冲我来的也是冲沈家来的。”念安握住爷爷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
第二天一早沈氏总部大楼门口聚集二三十号人,拉着横幅“沈氏集团管理层道德败坏”,领头拿着扩音器喊“无良企业以次充好”。保安上前劝阻反被推搡,臭鸡蛋和油漆往玻璃门上砸。正值上班高峰期,员工进出受阻,重要客户的车被堵在外面。
念安在监控室看到这一幕,直接拨了周德明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周德明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得意:“哟,沈总,什么风让您亲自打电话来?”
“你那些闹事的人,十分钟之内不撤走后果自负。”
“什么人?我怎么听不懂?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沈总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心虚吧?”
念安挂掉电话对安保负责人说:“报警。门口带头那几个截图去查背景,我要知道谁雇的。”
警察来得快,闹事的一哄而散,领头的几个被控制。经审讯,承认被人以每人五百块雇来闹事,上家现金交易没留姓名。
但这才刚开始。接下来三天沈氏旗下商场、酒店、售楼处接连遭遇“意外”——有人谎称买到假货带人砸专柜,有人在酒店大堂闹事自称被羞辱引来媒体围堵,售楼处被堵门对客户喊“房子质量有问题”。股价震荡,两个供应商打电话要“重新评估条款”。沈鹤鸣气得血压飙升住了院。所有压力压在念安一个人身上。
她等来了傅时晏的电话:“我正在美国参加会议,看到新闻了。订了今晚机票回去。”
念安说:“你能回来太好了。我一个人有些力不从心,爷爷住院了......”
傅时晏到达时念安的对策已初见成效。她在多家媒体发表《沈氏集团告全体客户书》,指出某公司严重损害沈氏利益被依法追责后,采取极端手段打击报复,沈氏已报警并将合法维权。
傅时晏走进办公室看她正在忙碌:“孤军奋战真厉害,不愧女中豪杰。”
念安抬头:“多亏你早先提醒,我已经采取措施了。”
傅时晏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助你一臂之力。”
然而周德明要的,从来不只是毁掉沈氏。
10
那天傍晚念安收到一条信息,显示为傅时晏的号码:“查到周德明重要证据,来城郊XX路碰面。”
她觉得奇怪,傅时晏从不会约在那种地方见面,而且知道她晚上要去医院。拨回去,电话关机。强烈的不安涌上来。她拨了他的另一个号码,接通后傅时晏声音正常:“念安?怎么了?”
“你刚才给我发信息让我去XX路?”
“没有。我在公司开会,手机一直开着。”念安心猛地一沉——那条信息是假的。
手机屏幕又弹出一条消息,傅时晏的定位共享,显示他在城郊某条路上。紧接着又是一条:“别过来,有陷阱。”
她瞬间明白了,有人用假信息骗她出门。“
念安你听我说——”傅时晏声音急促,“你现在哪里都别去,我马上——”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巨响。
“傅时晏!傅时晏......”回应她的只有忙音。
她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朝定位方向狂奔。天已黑透,她不停拨打他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手在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半路上感觉被跟踪,她掉头转弯摆脱了跟踪。
终于赶到现场时,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驾驶座一侧完全凹陷进去——傅时晏的车。
她扑过去拉开车门,只见傅时晏歪在座椅上,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似乎没了意识。
“傅时晏你醒醒!你别吓我......”她抱着他的脸声音嘶哑。
好心的过路司机拨打了120。她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一件事——这不是意外。周德明下手了,要截的是自己,傅时晏替她承受了。
她报了警。
11
警方迅速破案。刑警队梁队长告诉念安,周德明纠集社会闲散人员高额补贴,让他们监视跟踪念安。因念安与傅时晏联系密切,傅时晏的电话被窃听。那条假信息是陈永年拿到傅时晏通讯录后用虚拟号码发的。周德明的计划是骗念安去城郊偏僻路段制造“意外车祸”,没想到开车去见面的是傅时晏,车祸就误伤了他。
周德明一伙很快被抓获。傅时晏伤情不算重,手臂骨折。
念安接他出院时,他晃了晃打了石膏的胳膊:“你瞧,差不多好了。”
念安眼眶红了:“你受伤都是为了我......”
傅时晏笑了:“咱俩谁跟谁。如果我遇到麻烦,你会袖手旁观吗?”
念安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腰。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周德明一案进入法律程序。法院最终判决:周德明犯故意人罪(未遂)、诽谤罪等数罪并罚,判处十二年。陈永年等人也分别获刑。周氏集团因恶意造假、商业欺诈等行为被相关部门查处,资金链彻底断裂,宣告破产。周家的豪宅、车子、存款全部用来抵债,一家人搬出了住了二十年的老宅。
判决那天,念安和傅时晏在法院门口看到周德明被押上警车,头发全白了,整个人佝偻着像老了二十岁。周世远站在旁边,低头不语。念安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周世远忽然开口:“沈小姐。”
念安停下脚步。“你当初签退婚协议的时候......恨我吗?”
“不恨。但也没原谅。”她说完就走了。
周德明被押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婉儿站在旁听席角落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婚礼那天她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沉默。她的嫁妆填了周家欠债的大半窟窿,但远远不够。周家倒了之后她就再没露过面。
风暴终于过去。沈家恢复了平静。念安的公关团队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整理成一篇长文发布,从退婚到认亲再到商战,到网络暴力再到车祸,一条一条列清楚。
舆论彻底反转,之前跟风骂过她的人纷纷道歉。沈氏集团的股价不降反升,公众对这家企业的信任度反因此更高了。
12
三个月后,念安收到一封来自德国的邮件。她的设计作品——以南城老宅银杏树为主题的文旅概念方案——获得了国际设计大赛特别提名奖。
颁奖典礼在法兰克福举行,念安因为公司事务没有去,傅时晏替她领奖。他站在台上拿着奖杯对着镜头说:“这个奖属于一个从中国乡村走出来的女孩,她的名字叫沈念安。”
念安看了直播,听到这句话眼泪涌了出来。她想起小时候在李家村拿树枝在地上画画被养母追着打的子,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梦想,只知道活着就好。而现在她的作品被全世界看到了。
沈鹤鸣坐在旁边递给她纸巾:“念念,你爸妈要是看到今天的样子该多高兴啊。”
念安擦了眼泪靠在他肩膀上:“爷爷,我现在真的太幸福了。”沈鹤鸣拍拍她的手臂:“我的念念是最优秀的继承人。沈家有你,我可以放心了。”
傅时晏从德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老宅。他站在银杏树下把奖杯递给念安。
水晶奖杯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她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抱着一只毛绒玩具。
“谢谢你帮我搞设计、替我领奖、一直在我身边。”
傅时晏目光温柔:“你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把沈氏做到多大,是能看到你过得好。”
念安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我以前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你。后来发现你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你能自己闯出一片天。所以我不说照顾你——我只想陪着你。陪你吃火锅、陪你改设计稿、陪你在银杏树下喝茶。一辈子。”
念安眼泪又掉下来。
“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是。我只是在跟你说我喜欢你。求婚是后面的事,得先让你爷爷同意。”
念安破涕为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楼上。沈鹤鸣正站在二楼窗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拉上了窗帘。
“爷爷同意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窗户后面看了半天了。要不同意早拄着拐杖下来了。”
傅时晏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念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