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老公脸白得跟纸一样,手忙脚乱地打了120。
婆婆倒在地上的时候,身上那些脓包已经被她自己挠破了,黄红色的脓水混着血往外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恶臭。
急救人员进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一个年轻护士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公公坐在旁边,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不是说长龙鳞吗?龙鳞怎么还往外喷臭水呢?”
婆婆被抬起来的时候,身上那几层“宝衣”还紧紧裹着。
医生皱着眉问:“这衣服怎么不脱?必须剪开。”
公公猛地抬头。
“不能脱!那是龙王爷送的宝衣!”
医生没有理会,拿剪刀直接把衣服剪开了。
我没跟车。
我说我得在家收拾婆婆的衣服,万一龙王爷怪罪下来,福气就断了。
老公顾不上跟我吵,跟着救护车走了。
我慢悠悠地把家里那些发臭的破布全塞进垃圾袋,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又喷了半瓶消毒液。
做完这些,我才打了辆车,慢慢悠悠地往医院去。
到了医院,医生正在跟老公谈话。
“你母亲全身感染了,很严重。她身上本来就有被蚊虫叮咬的破口,细菌直接从那些口子里进去了。”
老公站在那儿,两条腿都在打颤。
医生推了推眼镜,又叹了口气:
“她贴身穿的那些衣服,我们检查了一下,料子早就泡烂了,里面全是细菌,还有农药残留。”
“情况很不乐观。如果接下来两天炎症控制不住,为了保命,可能需要截肢。”
“截、截肢?!”
老公的声音都劈了。
“截哪儿?”
“两只胳膊估计是保不住了,腿还得再看看。”
老公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那不是成人彘了吗?!!”
“我妈才60多啊,不能这样!对她太残忍了!”
医生又翻了翻另一份报告。
“你爸也挺麻烦的。脸上那层皮大面积坏死,以后好了也得植皮。而且汗腺坏了,以后不能晒太阳,晒了脸就烂。”
公公被护士从检查室扶出来,脸上的脓包已经被处理过了,涂满了药膏,整张脸肿得变了形,眼睛只剩两条缝,看路都费劲。
听到医生最后那句话,他整个人往下一软,被护士架住了胳膊才没瘫到地上。
医生指着片子。
“不能晒太阳?”
“那我以后怎么去广场遛弯?我怎么跟老刘头比精神?”
我在旁边站着,差点想给公公鼓掌。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跟老刘头比精神。
老公猛地站起来,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口那片红疹子,声音都变调了。“那我呢?我身上也起了疹子,我有没有事?”
医生看了他一眼,让他进检查室。
没多会儿,老公出来了。
他拽着我胳膊把我拉到角落,神色慌张。
“医生说我那个地方严重感染,要做手术。”
我愣了一下。
“哪个地方?”
他闭了闭眼,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说哪个地方!那个地方!”
哦。
龙王爷的宝衣,贴身穿,包治百病。
贴、身、穿。
我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包里翻纸巾,把嘴角的笑压下去。
就在这时候,老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手指向我。
“那她呢?”
他转头冲医生喊。
“她跟我们住一个屋子,她有没有问题?她需不需要治?”
医生低头翻了翻我的体检报告,抬起头,表情有点困惑。
“这位女士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感染迹象,很健康。”
老公急了。
“怎么可能?我们一家三口都感染了,就她没事?”
医生挠了挠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
“她不是没穿那些衣服吗?”
“没穿那些衣服,她哪来的感染源?”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老公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公,你看,这就是龙王爷的福气。”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你们好好享受吧。”
老公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咚的一声闷响。
走廊里又乱了。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我站在一片混乱的正中间,看着医生和护士七手八脚地把他也抬上了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