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银簪刺破了肌肤,渗出一丝鲜红。
王福吓得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那拂尘是他吃饭的家伙,跟了他二十年,从不离手。
可此刻他顾不上去捡,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鸡。
「哎呦喂,沈二小姐,您这可是大不敬啊!」
父亲沈培双目赤红,指着我的手剧烈颤抖。
「孽障!你到底要什么?非要拉着全家给你陪葬吗!」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压住某种即将崩溃的东西。
嫡母捂着口摇摇欲坠,长姐沈清韵则吓得面如土色。
我冷眼看着他们慌乱的模样。
那些脸色、那些颤抖、那些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恐惧。
我知道他们怕什么。
不是怕我死,是怕我死在宣旨太监面前。
是怕圣上降罪,怕抄家,怕流放,怕沈家几代人的经营毁在一个庶女手中。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簪子握得更紧。
这簪子,是当年我亲生娘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她临终前把簪子塞进我手里,掌心是凉的,话也说不囫囵了,
只反反复复念叨一句:「念念,娘没什么留给你的......这个你拿着,当个念想。」
那年我六岁。
六岁的孩子记不住太多事,可我记住了那双凉透的手,记住了银簪硌在手心的疼。
后来沈家换了新宅子,嫡母把娘亲住过的屋子改成了库房,姐姐把娘亲留下的几匹布做了新衣裳。
没人再提起那个姓沈的妾室,好像她从没存在过。
只有我攥着这簪子,攥了十年。
没想到第一次用它,是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父亲,您说过,这门亲事是沈家的造化。」
我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可我这庶女的命,薄得承受不住。」
「您若是强行将我绑进宫,我便敢在龙床上自戕。」
「到时候,沈家面临的,恐怕就不止是流放宁古塔了。」
父亲的脸色由白转青,彻底僵住了。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会当众抗旨、以死相的庶女,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王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沈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便在这僵持之际。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一匹黑马嘶鸣着冲破人群,停在了沈府门前。
马背上的人,竟是萧铎。
他连朝服都未换下,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我。
「沈念,把东西放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是我前世今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在慌什么?怕他心的替身死了,他无处寄托相思吗?
我没有放下簪子,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皇上微服出巡,竟为了臣女这般兴师动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只是皇上心里,真正想接的人,到底是谁?」
萧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翻身下马,想要朝我走来。
「沈念,你别闹了。跟朕回去,朕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哀求。
若是前世,我定会感激涕零地放下簪子,跟他走。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皇上,您承诺的什么,臣女都不想要了。」
我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长街。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
「臣女祝皇上,与长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