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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但我感觉不到疼。
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身体这么轻。
口那团堵了很久很久的烂棉花，终于消失了。
场上爆发出一阵尖叫。
打球的男生停下了。
买水的女生捂住了嘴。
全校的人都在往这边跑。
人群围成一个圈，没有人敢靠近。
教导主任冲过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老师挤进人群，看到地上那张熟悉的脸，脸色瞬间煞白。
他浑身发抖地掏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拨通我妈的电话。
这时候，我妈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短信。
我飘在客厅的天花板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
“老林，你看看，她又开始演了。”
我妈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翻了个白眼。
“一回学校就发这种短信吓唬人。真以为拿死就能威胁我？”
我爸正端着茶杯，皱了皱眉。
“别理她！就是子过得太舒坦了。”
“考个第一名就觉得自己有资本谈条件了？冷她两天，看她还敢不敢作！”
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周老师”三个字。
我妈清了清嗓子，换上那副得体温柔的笑脸，接起电话。
“喂，周老师啊，小棉是不是又给您惹麻烦了......”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
周老师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林小棉妈妈......你快来市第一医院......”
“小棉她......她从教学楼顶楼跳下来了......”
“人已经......没气了......”
我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周老师，您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但还在强撑。
“她刚才还给我发短信闹脾气呢。
这孩子肯定是故意藏起来吓唬人的，您别被她骗了......”
“她死了！”
周老师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嘶吼出声。
“当着全校的面，脑浆都摔出来了！你快点过来！”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妈举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怎么了？”我爸放下茶杯，不耐烦地问。
“学校说......小棉跳楼了。”
我妈愣愣地转过头，看着我爸。
“不可能。”我爸脱口而出，“她哪有那个胆子！”
“肯定是装的！走，去医院，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程度！”
他们赶到了医院的太平间。
走廊上站着警察和学校的领导。
周老师靠在墙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看到他们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我女儿呢？”我妈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过去。
“周老师，她又在搞什么鬼？人在哪，我去骂她！”
警察拦住了她，面容严肃。
“你是林小棉的母亲？”
“是。”
警察推开太平间的门，指了指正中央那张蒙着白布的铁床。
“去认一下吧。”
我妈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块白布，眼角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
我飘在铁床上方，看着她一步一步挪过来。
我爸跟在后面，呼吸已经乱了。
我妈伸出手，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猛地掀开白布。
那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盯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她突然笑了。
“老林，你看，这怎么可能是小棉啊。”
她指着尸体，声音尖锐而扭曲。
“小棉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校服洗得净净的。这衣服这么脏，不是她。”
“这孩子去哪了？怎么找个死人来骗我？”
我爸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尸体右手腕上那一排密密麻麻陈旧的刀疤。
那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痕迹。
他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小棉......”
我爸发出了一声嘶吼，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地面。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着尸体口内兜里，露出一角的照片。
被血染红了，但还能看清。
是那两半被撕碎的又拼在一起的狗的照片。
“啊——！”
我妈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扑到铁床上，双手拼命去擦我脸上的血。
“别装了！林小棉你别装了！快起来！”
“你不是全班第一吗！你起来啊！”
“妈妈不你做卷子了，你起来！你不要吓我！”
她疯了一样摇晃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血液蹭了她满手，满脸。
警察冲上来把她强行拉开。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跪在地上又哭又嚎。
可是，我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点难过了。
你们哭什么呢？
我活着的时候，你们嫌我丢人。
我现在终于不丢人了。
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