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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孙佳怡的脸被放大。
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狰狞。
“你知不知道,陆研舟一直都说你是个累赘。”
“哦,差点忘了,你是个聋子,本听不见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是那样刺耳,那样恶毒,就连陆研舟听了之后都觉得头皮发麻。
沈佑一向胆小,陆研舟完全不敢想象,那天的她,得有多害怕她。
她们狞笑着泼来凉水,将胶水涂了她满身,抓起她的头发扇她巴掌。
视频的视角,虽然看不见沈佑的表情。
但他依然能听到夹杂在孙佳怡笑声里压抑的呜咽声。
是那样清晰,那样的,让他窒息。
视频一帧一帧播放,最后定格在他自己那张脸上。
“如果报恩意味着我要一辈子守着一个残废,那我宁愿当初被打得半死的人,是我。”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见,她是个聋子啊......”
陆研舟这才知道,原来他当时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有多么冷漠。
有多么,让人讨厌。
更让他痛苦的是,原来那天沈佑就被他们绑在离他不远处的铁皮桶里。
他那个时候明明听到了异响,下意识察觉了不对劲。
可他却只当是路过的老鼠或是风声,并没有多想。
就像孙佳怡骗他说沈佑觉得无聊,自己先走了。
他居然也信了。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松了口气,想着还好沈佑先回家了,不然自己还要在她面前演戏,真累。
可明明,只要他稍微上点心,仔细想想就会明白。
那个废弃工厂离沈佑家有三十多公里。
她第一次来,连路都不认识,又怎么会突然不告而别呢?
他真的想不到这些吗?
不,只是因为他当时不在意,所以刻意忽略了这些异样。
以至于,让沈佑,被关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整整三个小时!
不仅受尽了折磨,还亲眼看到他最不堪的一面。
啪。
手机从陆研舟的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陆研舟没有伸手去捡,他甚至连再看一遍视频的勇气都没有。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后悔,心疼,恐慌在他心里一点点放大。
像突然涌来的洪水般将他吞噬,让他窒息。
可陆研舟清楚地知道,他今天所感受到的痛苦。
还不如当初沈佑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陆研舟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低声咒骂:
“畜生!”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人推开。
陆父陆母听到儿子房间里传来的异样声音,担心地推开了门。
“研舟,怎么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没关系,不是都考完试了吗?别想得太多。”
陆家父母毫不知情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只当儿子是因为考试压力大,突然情绪崩溃。
可陆研舟却没有回答,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这样子将陆家父母吓了一跳。
他们慌乱地想找些陆研舟感兴趣的话题,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了,最近佑佑怎么没来家里吃饭?她不是最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吗?”
“她父母在国外出了事,这孩子命苦,还好有你陪她。”
陆母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些话落在陆研舟耳朵里,反而加大了他的崩溃。
就在这时,陆父的手机传来了提示音。
他打开手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笑容从脸上绽放开来:
“内部消息!儿子,保送考试你考了第一!”
“不过......怎么没看到佑佑的名字,她成绩不是一直都很稳吗?”
听到这儿,陆研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他不敢再待在父母身边。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痛苦地直接跳楼。
陆研舟想,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有太多没想明白的了,那些沈佑知道的,发生在她身上的,他竟然全然不知。
于是,陆研舟去了医院,找到了沈佑的主治医师。
医生看了他一眼,疑惑道:
“对啊,她恢复听力了,大约在几天前吧。”
“给我发来消息说自己能听到了,很是开心呢。”
“还说等能听得更清楚一点,就给你一个惊喜。”
“怎么,你现在还不知道吗?”
他又跑去了学校,问班主任那天考完试到底发生了什么。
班主任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古怪:
“沈佑承认自己作弊,放弃保送名额,申请国外的大学。”
“还说,L大是你的理想大学,不是她的。”
“她没跟你说吗?”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知晓有关于沈佑的一切事情。
因为这些年都是这样的,事实也该是这样的。
可讽刺的是,沈佑没有跟他说啊。
就好像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以后,他们的人生,毫无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