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宴会厅空了，蜡烛灭了，鲜花散了一地。
顾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方芷瑶一直拉着他，王桂兰一直在说什么，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灯很亮，刺眼。
“那封信。”
他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是你写的？”
王桂兰的嘴张了张，眼神躲闪。
“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澈儿！”
“为了我好？”
顾澈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你知不知道，我因为这封信，我恨了她六年！”
“那种穷人家的女孩，本来也配不上你！她整天缠着你，会影响你学习....”
“所以你就伪造她的字迹？所以你就让我以为她在羞辱我？”
王桂兰急了。
她突然指向方芷瑶，手指在发抖。
“是她！是她跟我说的！说那女的天天搔首弄姿勾引你！说你在学校都不好好学习了！我作为一个母亲，我能不担心吗？！”
顾澈的目光转向方芷瑶。
方芷瑶的脸白了。
“阿姨，你怎么能赖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装什么？”
王桂兰站起来，指着她鼻子。
“高二那年你来我家，亲口说的！你说林未晞天天在顾澈面前晃，穿得暴露，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方芷瑶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是说过......但我没让你剃她头发，没让你写假信啊！我只是......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王桂兰冷笑。
“你那时候就惦记上我儿子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想把那个女孩赶走，好自己上位！”
“你胡说！”
方芷瑶尖叫起来。
“我只是太喜欢顾澈了....”
“够了。”
顾澈的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他看着方芷瑶，眼睛通红，但没有眼泪。
“骨灰呢？”
方芷瑶愣住了。
“什么？”
“我去过她的坟，空的。”
顾澈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
“骨灰盒里什么都没有，是你做的，对不对？”
方芷瑶后退，撞在墙上。
“我......我没有......”
“我再问一遍，骨灰在哪！？”
方芷瑶的眼泪糊了一脸，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久，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我让人换了......我怕你发现她真的死了......怕你不娶我了......”
“换去哪了？！”
方芷瑶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小得像蚊子。
“扔......扔垃圾桶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方芷瑶的哭声。
“现在......”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该在焚烧厂了吧......”
顾澈站着，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然后他转身冲了出去。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门被撞开。
方芷瑶尖叫。
“顾澈！”
王桂兰喊。
“澈儿！”
他没有回头。
引擎轰鸣，轮胎打滑，车子像疯了一样冲出别墅。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翻手机导航，手指在抖，屏幕上的字在晃。
导航说四十分钟。
他把油门踩到底。
红灯，闯过去。
他害怕，如果去晚了骨灰盒被压缩，焚烧，一千多度的高温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恨了她六年。
他跟她妈说。
“你们这种人只配土坑埋起来”。
四十分钟的路，他开了二十二分钟。
焚烧厂的大门关着。
他下车，没熄火，车门没关。
冲到保安室，拍玻璃。
“开门！”
保安被吓到了。
“你谁啊？这大半夜的！”
“我说开门！”
保安觉得遇上精神病了，赶忙报了警。
顾澈等不及了，他翻过铁门，铁丝划破他的手掌，血滴在地上。
他没感觉。
厂区很大，巨大的垃圾山堆在那里，铲车停在旁边，焚烧炉的烟囱冒着白烟。
他站在垃圾山面前。脚底的皮鞋陷在泥泞里。
垃圾，全是垃圾。
腐烂的，发臭的，被丢弃的。
他蹲下去，开始用手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