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说什么?”
贺骁的眼睛瞬间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猛地从墙边冲过来,想要抓住我,却被身旁的警察一把按住。
“白薇!你疯了!我是你老公!”
他拼命挣扎,手腕被警察的反关节擒拿压得变了形,那张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英俊脸庞,此刻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
我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你放弃我和孩子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李律师适时地走上前,将那个装满证据的文件袋递给为首的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我的当事人白薇女士收集到的相关证据。包括火灾现场的物证照片,以及一份足以证明嫌疑人贺骁事先知晓重大安全隐患,却未采取任何措施的内部文件。”
警察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贺骁,那眼神,已经从对待一个“家属”变成了审视一个“嫌疑人”。
“贺骁先生,林悠悠女士,现在我们怀疑你们与一起火灾及人员伤亡案件有关,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警察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去!”
贺骁还在咆哮,“这是我们的家事!白薇,你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让我身败名裂,让你未来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
哦,他还记得孩子。
可惜,已经晚了。
“贺队长,”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病房的人都听清楚,“我的孩子,在你选择救林悠悠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不需要一个人凶手当爸爸。”
“人凶手”四个字,像一颗,精准地击中了贺骁。
他瞬间停止了所有的挣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嘴里喃喃自语。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人凶手......”
林悠悠在门外早就吓傻了,被另一个警察带进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警察叔叔,不关骁哥的事......都是我......是我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在试图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彰显她和贺骁之间“感天动地”的情谊。
可惜,在法律面前,这种表演一文不值。
“是不是故意的,去了审讯室自然会清楚。”
警察冷冷地打断她,给她和贺骁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手铐扣上的那一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贺骁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腕上那圈冰冷的金属,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薇薇......不要......求你......”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我的眼睛。
他们被带走了。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李律师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结束了。”
我摇了摇头。
“不,这才刚刚开始。”
贺骁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消防支队,也传遍了我们那个不大的朋友圈。
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个被誉为“烈火英雄”的男人,怎么会和“嫌疑人”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很快,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发酵。
有人说,是我因爱生恨,嫉妒贺骁和林悠悠的“兄妹情”,所以故意放火,事后还倒打一耙,诬陷他们。
有人说,是我在外面有了人,那个叫陈岩的年轻消防员就是我的情人,我们俩联手做局,想要搞垮贺骁,然后双宿双飞。
言辞之恶毒,想象力之丰富,让我叹为观止。
我的手机被打。
有贺骁的“兄弟们”打来质问我的。
“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骁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害你!”
“白薇,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遭吗?”
也有我们共同的朋友打来劝我的。
“薇薇,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必闹到警察局去呢?”
“孩子没了我们都难过,但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贺骁身上啊!他也很痛苦!”
我一个都没有回复。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些信息,看着这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的人,是如何在我落难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贺骁那一边,对我口诛笔伐。
人心,真是凉薄得可怕。
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是陈岩发来的一条信息。
【白薇姐,别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做得对。】
我看着那条信息,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
两天后,李律师带来了调查的初步进展。
“林悠悠全招了。”
李律师的语气很轻松,“她承认了吹风机是她的,也承认了贺骁早就提醒过她吹风机有安全隐患和电压不稳的问题。她还提供了一段她和贺骁的通话录音,内容是她在火灾发生前,向贺骁抱怨家里电路有问题,贺骁让她先别用大功率电器,等他回来处理。”
我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提供这段录音?这不是对贺骁更不利吗?”
“因为她蠢。”
李律师笑了,“她以为这段录音能证明贺骁尽到了‘提醒’的义务,想帮他脱罪。殊不知,这恰恰坐实了贺骁在明知存在重大、且即将发生的火灾风险时,作为监护责任人(房主)和专业人士,仅仅进行了口头提醒,而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强制措施(如拔掉头、断电),这在法律上,构成了严重的失职和放任。”
“而且,”李律师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更有意思的是,我们查了林悠悠的社交平台。她有一个仅自己可见的小号,里面记录了她和贺骁‘兄妹情’的点点滴滴。”
“比如,她会记录‘今天骁哥又为了我和薇薇姐吵架了,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再比如,‘薇薇姐怀孕了,以后骁哥的时间就都是她的了,我好难过’。”
“最精彩的是火灾前一天,她写:‘明天就要停电检修了,正好可以试试那个吹风机的极限功率,如果能让薇薇姐那个妒妇吃点苦头就好了,嘻嘻’。”
我听着李律师的转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一直以为林悠悠只是个被宠坏了的、有点心机的“汉子茶”。
没想到,她竟然恶毒到了这个地步。
她不是疏忽,她是故意的。
她想要给我一个教训,却没想到玩脱了,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玩死。
“这个小号,将会成为指控她‘故意伤害’甚至是‘故意人(未遂)’的最有力证据。”
李律师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至于贺骁,包庇、失职、作伪证(他一开始坚称不知道吹风机有问题),再加上他身为公职人员的特殊身份,数罪并罚,就算最后定不了刑事责任,他的职业生涯,也彻底完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让伤害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薇薇,”李律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豫,“贺骁的父母来找过我,想跟你谈谈,私了。”
“他们说,只要你愿意撤诉,条件随便你开。”
我睁开眼,眼神里一片冰冷。
“告诉他们,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让贺骁,跪在我死去的孩子面前,磕一百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