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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松口,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扶我。
我没接。
我撑着桌子站稳,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不颤抖:
“那个孩子,现在在省儿童医院,住院部六楼,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跪在地上的女人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从绝望变成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你说什么?”
“她不是被拐卖。”我盯着陆景深,一字一句,“她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陆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胡说!”
白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倚在门框上,脸色难看,
“沈栀,你现在编故事已经来不及了——”
“编故事?”我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白薇,你跟着陆景深多久了?你有没有查过那个孩子的病历?”
白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语气尽可能放轻:
“小月是今年三月十四号住进福利院的,那天凌晨,有人在福利院门口放下一个纸箱,箱子里装着这个孩子,还有一封信和一张病历。”
“病历上写着她出生时缺氧导致脑损伤,需要长期康复治疗。信里只有一句话:‘求好心人救救她,我们实在没有钱了。’”
女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旁边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嗓子眼里发出一种像是被掐住的哽咽声。
“我骗你......你们骗我......”
女人的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他们说,是被人贩子带走的,说是个叫冯姨的人......”
“那是你们报的案。”我平静地说,“你们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又后悔了,回去找,发现孩子不见了,就去派出所报案说被人贩子拐走了,对吗?”
女人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警察立案后,你们怕事情闹大,就没敢再露面。”
“直到这次陆景深在网上炒作这件事,你们才出来认领,还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父母。”
我看向陆景深。
他的脸色已经从冷漠变成了铁青。
“陆大律师,你在查案的时候,有没有调过那孩子的入院记录?有没有查过福利院的接收登记?有没有核实过这对‘受害者父母’的身份信息?”
陆景深没说话。
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没有。”我替他说了,“因为你太想给妹报仇了,所以只要有人报案说孩子被冯姨带走了,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它当成铁证。”
“沈栀——”他开口想说什么。
“你等等。”我抬手打断他,“我还没说完。”
我看向顾城,他立马递给我一个档案袋。
“这是小月三个月来的全部治疗记录、费用清单、以及康复计划。”
“省儿童医院的新生儿科主任可以作证,福利院按时带孩子去医院治疗,从未间断。”
“这是福利院的接收登记簿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小月的接收期、方式、以及随附的物品——那封信和病历的原件,现在在民政局的存档里。”
“这是民政局对这个事件的调查报告,结论是:福利院接收弃婴符合规定程序,不存在拐卖行为。”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甩过去的时候,手在发抖,但声音稳得像一块铁:
“陆景深,你用你那个‘铁面无私’的眼睛看清楚——我妈到底拐卖了谁的孩子?”
房间里死寂。
白薇的脸色白得像纸,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景深,嘴唇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不是喜极而泣,是崩溃。
“我不想的......我们实在没钱了......孩子治病要几十万,我们借遍了所有亲戚......”
“别说了。”她男人一把拽起她,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别他妈说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女人忽然回头,扑通又跪下了,但不是跪我。
她跪的是陆景深。
“陆律师,求求你别抓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了......”
陆景深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垂在身侧,拳头捏得咯吱响。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这个男人,我爱了七年。
七年里,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可他从来没信任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