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是姐姐,得多担待点
弟弟春节飙车撞死了人。
为了保住家里的独苗,爸妈着我去顶罪。
「你是姐姐,你得帮帮弟弟!」
「等你出来,家里的房子车子都归你!」
我在监狱里蹲了整整五年,受尽欺凌,错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
出狱那天,又是一年除夕。
大雪纷飞,全家人开着豪车来接我,带我去吃五星级酒店吃年夜饭。
我以为苦尽甘来。
去洗手间时,却听见妈妈压低声音对弟弟说:
「多给她夹点菜,把这瘟神哄高兴了,赶紧让她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
「一个坐过牢的劳改犯,也配分家产?」
1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外面的风很大,夹杂着雪粒子。
我身上还穿着五年前进去时的那件薄羽绒服。
棉絮早就板结了,一点也不保暖。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雪水渗进单薄的布鞋里,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
一辆崭新的黑色大奔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弟弟江浩那张白净的脸。
他染了一头扎眼的黄毛,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
「姐,上车啊,愣着嘛。」
他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我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热浪扑面而来。
但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妈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看我。
她妆容精致,身上穿着貂皮大衣,手里还抱着个暖手宝。
看见我这副缩手缩脚的模样,她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晦气。」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挤出一个笑脸。
「宁宁啊,受苦了。」
「妈特意订了最好的酒店,给你接风洗尘。」
爸爸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眼神躲闪,很快又移开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巴巴地说了两句。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主路。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变了很多,陌生得让我害怕。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只有我还停留在那个噩梦般的跨年夜。
「姐,你在里面没被人欺负吧?」
江浩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双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泥。
那是每天在流水线上做十几个小时手工留下的痕迹。
「没有。」
我声音沙哑。
「那就好。」
江浩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
「我就说嘛,现在的监狱都很人性化,哪有那么多黑幕。」
「也就是进去享几年清福,不用工作还有饭吃。」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花枝乱颤,似乎在和谁聊天。
本没有注意到我眼底的寒意。
享福?
在那个暗无天的地方,我被人按在厕所里喝洗脚水。
被人诬陷偷东西,大冬天被罚站在风口吹了一整夜。
发高烧没人管,差点死在板铺上。
这就是他口中的享福?
我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妈妈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行了,少说两句。」
她瞪了江浩一眼,转头看向我。
「宁宁,你弟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你也知道,他是家里的独苗,从小被惯坏了。」
「你是姐姐,得多担待点。」
从小到大,这几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套在我头上。
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
你是姐姐,你要帮衬弟弟。
你是姐姐,你要为弟弟牺牲。
直到五年前那个雪夜。
江浩醉酒飙车,把一个正过马路的老人撞飞了十几米。
他吓得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姐,救救我!我不能坐牢!」
「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爸妈会打死我的!」
爸妈也哭着求我。
「宁宁,你弟弟还没结婚,要是有了案底,以后怎么做人?」
「你不一样,你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
「只要你帮弟弟顶了这个罪,家里的房子车子以后都归你!」
「爸妈给你写保证书,绝不食言!」
我看着他们哭得老泪纵横的脸,心软了。
我选择了顶罪。
换来的却是五年的牢狱之灾,和如今这冷漠的一家人。
车子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泊车小弟恭敬地拉开车门。
江浩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
爸妈也紧随其后。
我跟在最后面,看着他们光鲜亮丽的背影。
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扇铁门。
更是无法逾越的人心。
2
包厢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
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睛疼。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鲍鱼、龙虾、海参......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我吞了吞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里面这几年,我没吃过一顿饱饭。
每天都是发黄的馒头和飘着烂菜叶的清汤。
「吃吧,别客气。」
妈妈给我夹了一块肥腻的红烧肉。
「多吃点,补补身子。」
我拿起筷子,手有些抖。
太久没用过这么精致的餐具,我不习惯。
「啪嗒」一声。
那块红烧肉滑落在桌布上,滚出一道油印。
江浩嫌弃地皱起眉头。
「真脏。」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抽了张纸巾,用力擦拭着桌上的油渍。
「没事,没事,宁宁是不习惯。」
「再夹一块就是了。」
爸爸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口。
「浩浩,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她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江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又不是我她的,是她自己愿意的。」
「再说了,我也没少受罪啊,这几年担惊受怕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牺牲都是理所应当的。
甚至还成了他的负担。
「我去个洗手间。」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我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妈妈。
她正在打电话。
「哎呀,我知道,你放心吧。」
「那个死丫头已经回来了。」
「看着傻乎乎的,跟以前一样好骗。」
「只要哄着她签了字,这事就算成了。」
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死丫头?
好骗?
她在说谁?
紧接着,我又听见了江浩的声音。
他也跟进来了?
「妈,你动作快点。」
「小菲还在等着呢,她说了,要是房子不过户,就不跟我结婚。」
「那个劳改犯刚出来,一身的晦气。」
「赶紧让她签了字滚蛋,别影响我心情。」
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待会儿回去,你多给她夹点菜。」
「把这瘟神哄高兴了,让她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
「一个坐过牢的劳改犯,也配分家产?」
「家里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她一分钱也别想拿。」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们给我准备的「年夜饭」。
没有愧疚,没有感激。
只有算计和嫌弃。
他们怕我分家产,怕我拖累江浩。
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我。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我不哭。
在这五年里,我的眼泪早就流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我擦脸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头发。
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包厢时,菜已经上齐了。
江浩正翘着二郎腿,跟一个年轻女孩视频。
看见我进来,他立马挂断了电话。
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姐,快坐。」
「这龙虾还是热的,赶紧尝尝。」
他夹了一只大龙虾放到我碗里。
动作殷勤得让人作呕。
我看着那只红彤彤的龙虾,心里冷笑。
这就是给我的「断头饭」吗?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人推开。
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走了进来。
长发披肩,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品袋。
正是江浩的女朋友,陈菲。
「阿姨好,叔叔好。」
她甜甜地叫着,自来熟地坐在了江浩身边。
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姐姐吧?」
「常听浩浩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灰色的围巾,随手扔给我。
「这是我逛街时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
「你头发剪这么短,也不好打理,遮一遮吧。」
「免得别人看出来你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那种地方?
我拿着围巾的手顿了一下。
这哪里是送礼物,分明是在羞辱我。
江浩在旁边附和。
「就是,姐,你这发型太难看了。」
「像个男人婆。」
「也就是小菲心善,还想着给你买东西。」
爸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
我笑了笑,把围巾随手放在一边。
「谢谢啊,不过我不冷。」
「里面的伙食虽然不好,但还没虐待我不让穿衣服。」
陈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顶嘴。
脸色有些难看。
「姐姐真会开玩笑。」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毕竟你现在身份特殊,要是让邻居知道家里有个坐过牢的......」
「浩浩的名声也会受影响的。」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看着她那张涂满粉底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为什么坐牢,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第2章 这字,我不签
3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只有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桌上的菜。
不吃白不吃。
这是我拿五年的青春换来的。
酒过三巡,爸爸放下了筷子。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了转盘上。
转盘缓缓转动,文件停在了我面前。
「宁宁啊,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爸爸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
「你看,你现在也出来了。」
「这以后......总得有个打算吧?」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爸,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立马接过了话茬。
「是这样的,宁宁。」
「你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
「人家女方要求要有婚房。」
「你也知道,咱们家那套老房子太小了。」
「这几年为了给你疏通关系,家里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
疏通关系?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在里面五年,他们来看过我一次吗?
给我寄过一分钱吗?
现在倒好,把锅都甩到我头上来了。
「所以呢?」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妈妈被我看心虚,不敢跟我对视。
「所以......爸妈想把你名下的那套房子,过户给浩浩。」
「反正你现在也用不着,而且......」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你有案底,房子放在你名下,以后也不好买卖。」
「不如先转给浩浩,等以后你嫁人了,爸妈再给你补一份嫁妆。」
我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还有一份《房产赠与协议》。
原来不仅仅是要我的房子。
还要我放弃以后继承家产的权利。
这是要把我彻底扫地出门啊。
江浩在一旁帮腔。
「姐,你就签了吧。」
「反正你是个女的,以后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家里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再说了,我也没亏待你啊。」
「等你签了字,我给你两万块钱,你拿去买点衣服化妆品。」
「好好打扮一下,说不定还能找个老实人嫁了。」
两万块?
打发叫花子呢?
我那套房子,是临终前留给我的。
那时候房价还没涨,现在起码值三百万。
他们想用两万块就把我打发了?
做梦!
陈菲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姐姐,做人要知足。」
「浩浩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又有案底,也就只能指望弟弟以后给你撑腰了。」
「要是把关系搞僵了,以后谁管你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期待,贪婪,鄙夷,威胁。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拔掉笔帽。
笔尖悬在纸面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浩的嘴角已经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妈妈的手紧紧抓着暖手宝,指节发白。
爸爸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们那副丑恶的嘴脸。
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4
「噗嗤」一声。
我手里的笔猛地落下。
不是签字。
而是狠狠地扎进了那叠厚厚的文件里。
笔尖穿透纸张,扎进了实木转盘。
发出一声闷响。
江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什么?」
他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这字,我不签。」
「不仅不签,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让。」
妈妈急了,伸手就要来抢文件。
「死丫头,你疯了?」
「那是你亲弟弟!」
「你这个时候还要斤斤计较,你想死妈妈是不是?」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斤斤计较?」
我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碗筷。
盘子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汤汁洒了一地。
「我替他坐了五年牢!」
「整整五年!」
「我在里面吃馊饭,睡厕所的时候,你们在什么?」
「你们在吃香的喝辣的,在给他买大奔,买金链子!」
「现在我出来了,你们不仅不补偿我,还要算计我的房子?」
「这是人的事吗?」
我声嘶力竭地吼着,把这五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整个包厢一片死寂。
服务员听到动静跑过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反了!反了!」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当初要不是为了保全这个家,我们会让你去顶罪吗?」
「现在你出来了,不思悔改,还敢跟父母顶嘴?」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
我冷笑一声。
「是啊,你们后悔了。」
「我也后悔了。」
「后悔当初瞎了眼,信了你们的鬼话!」
我转身看向江浩。
他正一脸心虚地躲在陈菲身后。
「江浩,你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当初你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的,你忘了吗?」
「那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虽然被你们销毁了。」
「但我手里还有别的证据。」
江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
「什么证据?哪来的证据?」
「你少在那儿诈我!」
我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不是诈你,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完,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和爸爸摔杯子的声音。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吹在脸上。
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5
我没有地方去。
家里的锁肯定已经换了。
就算没换,我也不想回那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我在路边的ATM机里查了一下余额。
那是入狱前我存的一点私房钱。
卡还在,钱也没少。
虽然不多,但也够我住几天旅馆了。
我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
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里也没去。
就在旅馆里睡觉,吃饭。
把这五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期间,妈妈给我打过几十个电话。
发过无数条短信。
全是骂我的。
「死丫头,死哪儿去了?」
「赶紧回来签字!」
「你要是敢乱说,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直接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这么算了。
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机会。
第五天,我出门了。
我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
看着镜子里那个精神了不少的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李叔吗?」
「我是宁宁。」
「我想问问,生前立的那份遗嘱,还在您那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在。」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挂断电话,我眼眶有些湿润。
李叔是生前的律师,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当年去世前,早就看透了爸妈的本性。
她怕我受委屈,特意立了一份遗嘱。
把那套老房子,还有她名下的所有存款,都留给了我。
为了防止爸妈抢夺,她把遗嘱交给了李叔保管。
并且规定,只有等我结婚,或者年满二十五岁,才能继承。
今年,我正好二十五岁。
我赶到李叔的律师事务所。
拿到了那份尘封已久的遗嘱。
看着上面熟悉的签名,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
还是有人真心爱着我的。
有了这份遗嘱,我就有了底气。
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爸妈所谓的「赠与协议」,不过是个笑话。
他们想把我的东西给江浩,简直是痴人说梦。
从事务所出来,我直奔家里。
既然有了武器,就要主动出击。
我也想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6
回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
果然打不开。
锁芯已经被换过了。
我按响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陈菲。
她穿着真丝睡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看见是我。
「哟,这不是我们的劳改犯姐姐吗?」
「怎么,钱花光了,回来要饭了?」
我没理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江浩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见我进来,他也愣了一下。
随即把手柄一扔,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
「赶紧把字签了!」
「大过年的,因为这事,小菲一直跟我闹别扭。」
「你要是再不签,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他扬起拳头,作势要打我。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吓得躲开。
但在监狱里待了五年,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我侧身躲过他的拳头。
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江浩惨叫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疼疼疼!松手!」
他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苦。
也没想到我的力气会这么大。
「以后对我客气点。」
「不然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而是你的脖子。」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陈菲吓得尖叫起来。
「人啦!人啦!」
「你这个疯婆子,我要报警!」
「报啊。」
我找了个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正好让警察来看看,当年的肇事司机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江浩和陈菲都闭了嘴。
江浩揉着手腕,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到底想什么?」
「我不想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遗嘱的复印件,扔在茶几上。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江浩拿起那几张纸,看了两眼。
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这......这是什么?」
「遗嘱?」
「不可能!怎么会把房子留给你?」
「这肯定是假的!」
他疯狂地撕扯着手里的纸张。
仿佛只要毁了它,一切就不存在了。
「撕吧。」
我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原件在律师那儿,并且已经做了公证。」
「你就算撕了一百份复印件,也改变不了事实。」
「这套房子,是我的。」
「还有留下的存款,也是我的。」
「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候,爸妈买菜回来了。
看见屋里的情形,两人都愣住了。
「宁宁,你回来了?」
妈妈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浩打断了。
「妈!你看她!」
「她拿了份假遗嘱,说房子是她的!」
「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妈妈捡起地上的碎纸片,拼凑着看了看。
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好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居然背着我们搞这一出!」
「那是你老糊涂了!」
「我是她儿媳妇,这房子理应由我来分配!」
「我不承认这份遗嘱!」
爸爸也在一旁帮腔。
「宁宁,做人不能太绝。」
「你弟弟还没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
「你把房子拿走了,让他怎么办?」
「你是姐姐,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父母的难处吗?」
又来了。
又是这套道德绑架的说辞。
我站起身,直视着爸爸的眼睛。
「那谁来体谅我的难处?」
「我替他坐了五年牢,出来还要被你们扫地出门。」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体谅?」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
「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
「否则,我就带着法院的人来强制执行。」
7
说完这番话,我就离开了。
我没打算真的住在那儿。
看着他们恶心的嘴脸,我怕我会吐出来。
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搬走的。
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
我就接到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
全是来当说客的。
「宁宁啊,听你妈说你要抢弟弟的房子?」
「这可不行啊,女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多钱什么?」
「还是给你弟弟留着吧,毕竟他是家里的香火。」
我一概不理,统统拉黑。
第三天,我又去了趟那个家。
这次,我带了开锁匠。
直接把门锁换了。
进屋一看,家里被砸得稀巴烂。
电视机碎了,沙发被划烂了。
墙上还泼了红油漆。
写着「白眼狼」、「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显然是江浩的。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让我就算拿到房子,也没法住。
我看着满屋的狼藉,并没有生气。
反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
这也是证据。
破坏他人财物,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正拍着,江浩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棍棒,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臭婊子,你还敢来!」
「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江!」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小混混就围了上来。
我冷静地后退几步,靠在墙角。
「江浩,你想清楚了。」
「我现在正在直播。」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界面。
虽然只有几百个人观看。
但也足够让他投鼠忌器了。
「你只要敢动我一下,明天你就会上热搜。」
「标题我都想好了。」
「《昔肇事逃逸者,今暴力殴打亲姐》。」
「你觉得怎么样?」
江浩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
但他不敢动。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现在的网络有多可怕。
一旦事情闹大,当年的旧账很有可能被翻出来。
那时候,他就彻底完了。
「都给我滚!」
他冲着那几个小混混吼了一声。
然后转过头,恶狠狠地指着我。
「你给我等着!」
「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我关掉直播,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本没开直播。
只是录了个像而已。
但他心虚,被我诈住了。
这场博弈,我赢了。
8
接下来的子,我开始着手卖房。
这套房子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
我不想住,也不想留着。
只要变现,我就能拿着钱远走高飞。
彻底摆脱这吸血的一家人。
爸妈和江浩也没闲着。
他们在小区里到处散播谣言。
说我不孝顺,抢家产,还把父母赶出家门。
让邻居们对我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人往我家门口扔垃圾。
我本不在乎。
反正我也要走了。
这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爱怎么说怎么说。
就在房子快要卖出去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江浩因为赌博欠了。
被人追债追到了家里。
那些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直接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还扬言要砍他的手。
爸妈吓坏了。
到处借钱,但本没人借给他们。
毕竟谁都知道江浩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又想到了我。
这天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
门铃响了。
打开门,爸妈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宁宁!救救你弟弟吧!」
「他快被人打死了!」
「只要你帮他还了债,我们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求求你了!」
妈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拽着我的裤脚不松手。
爸爸也在一旁不停地磕头。
看着他们这副卑微的样子。
甚至还有点想笑。
风水轮流转。
五年前,江浩跪在地上求我顶罪。
五年后,爸妈跪在地上求我还债。
这一家人,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要多少?」
我淡淡地问。
「五十万!只要五十万!」
妈妈眼睛一亮,以为我有松动。
「宁宁,你那套房子不是卖了三百万吗?」
「拿出五十万救救你弟弟,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不算什么。」
「但我为什么要救他?」
「当初我在监狱里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在什么?」
「他在花天酒地,在赌博!」
「现在出事了,想起我这个姐姐了?」
「晚了。」
我蹲下身,看着他们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这是他咎由自取。」
「让他自己去还吧。」
「不管是卖肾还是坐牢,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用力掰开妈妈的手。
把他们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们绝望的哭嚎和咒骂。
我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我签了卖房合同。
拿到了三百万的房款。
我给李叔转了一笔钱,感谢他的帮助。
然后订了一张去南方的机票。
临走前,我听说江浩因为还不上钱。
被债主打断了一条腿。
还因为涉嫌诈骗被警察抓了。
这次,没有人再替他顶罪了。
爸妈为了给他治腿,卖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搬进了阴暗湿的地下室。
那个嫌贫爱富的陈菲,也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这大概就是吧。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
我透过舷窗,看着这座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
看着它在云层下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再见了,江浩。
再见了,爸妈。
再见了,那个懦弱愚蠢的自己。
前面是蓝天白云。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