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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大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女官被请去了偏厅。
说是请。
其实是扣。
萧瑾之把我带回听风院。
我一路看着脚底,没敢说话。
他把一杯热茶递给我:「喝。」
我没接。
我抬眼看着他口那道狰狞的旧伤:「你真是两年前那个人?」
萧瑾之脸色肃然,点头。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两年前青州瘟疫棚,我照顾过一个瞎眼男人。
他烧得厉害,还说胡话,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
我给他喂药,给他擦身,还拿碎瓷片替他剜过腐肉。
他疼得咬住我的手腕。
我当时还骂他:「长这么好看,死了可惜。你要活下来,将来给我当夫君也不是不行。」
后来官兵撤棚,我爹娘带我逃走。
我以为再也不会有相见的那天。
我捂住脸:「当时我是不是还说过很多混账话?」
萧瑾之道:「也不是很多。」
我松口气。
他补了一句:「也就每天三五十句。」
我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却笑不出来太久。
他取出那截油纸,双手抚平,摊在桌上。
「这是青州赈灾粮暗账的一页。」
我盯着「宋」字:「这是我姨母夫家的那个宋家?」
萧瑾之点头道:「宋家当年负责押运粮草。户部拨了三十万石,可是真正进青州的粮食,不足八万石。」
我手指发麻。
三十万石。
可是我娘临死前,连一碗稀粥都没喝上。
我问:「我姨母她,知道吗?」
萧瑾之沉默。
我明白了。
所以姨母一见我进京,才会那样慌。
她不是怕我这个逃荒来的外甥女丢宋家的脸,也不是怕我攀上王府坏了宋兰音的前程。
她怕的是,我还活着。
怕我记得青州那场饥荒,怕我还记得我娘去粮仓求米。
只要我活着,姜家就还有人能喊冤。
只要我活着,宋家欠下的人命债,就永远埋不净。
晚些时候,姨母再次求见。
她跪在院外,哭得嗓子都哑了。
「阿梨,姨母当年也是没办法。宋家若倒了,我和兰音都活不了。」
我站在门口冷冷的看她:「所以我爹娘就该死?」
姨母浑身一抖。
「我给你娘写过信,让她别去粮仓闹。可她不听。」
我嗓子发紧:「她为什么去闹?」
姨母低头:「因为你弟弟快饿死了。」
我眼前一黑。
我弟弟姜小满,六岁,死时肚子鼓得像只破皮球,肚子里装满了观音土。
我一直以为是那是天灾。
没想到原来是人祸。
姨母哭道:「阿梨,姨母对不住你。可兰音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她。」
我笑了。
「她不知道,所以敢冒认恩情。」
「她不知道,所以推小公子下水。」
「她不知道,所以拿通缉榜害我。」
姨母说不出话。
我关上门。
萧瑾之站在我身后:「想哭就哭。」
我摇头:「哭费身体。」
他把我抱进怀里。
我僵了僵,没有推开。
他低声道:「我查了两年,只差这页账。」
我问:「有了这页账,会怎么样?」
「宋家倒台,户部换血。太后的人,也得断一半。」
「我爹娘呢?」
他沉默。
我笑了一下:「他们回不来了。」
萧瑾之抱得更紧。
我把脸埋在他衣襟里,终于掉了眼泪。
「我不想就这样算了。」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