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老房子湿发霉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我喘不上气。
死生关头,我的感官变得很敏锐。
连傅峥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我都听到了。
他在犹豫。
而后,他低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攥了攥被子,而又放下。
凉凉一笑,反问他: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敢?”
“为了给她复仇,从三年前就开始计划,接近我、哄骗我,布下以爱为名的天罗地网,不就是为了如今的敢吗?”
丁点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正好照清了傅峥隐忍下额头暴起的青筋,条条分明。
正好照清了他眼底的滔天恨意,实在明晃晃的。
他慢慢抬起手,朝我伸过来。
那一刻,对死亡的原始恐惧让身体的不由自主地轻颤。
我问自己——
真的能够坦然赴死吗?
真的甘心吗?
如果不甘心,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
为什么不卑微地求饶、说些好话?
万一,傅峥就心软了呢?
不会的。
连我都没对自己心软,他又怎么可能会呢?
我本能地害怕着闭上眼。
“啊——”
不行,我还是很想活下去的。
在生死面前,什么情爱、尊严面子,全都是浮云!
我猛地挣扎地推开他,从床上跳下去,径直冲向门口。
意外地,房门没有锁,我三两步就逃出了房门,一路都很顺畅!
可客厅一片漆黑,我只能凭着白天昏迷前的那一眼来回忆大概的屋门在哪,我摸瞎地往前跑。
“灵泱!”,傅峥恼怒地大吼着我的名字。
随后身后有追来的动静。
我被脚下不明物体绊了一下,踉跄得差点摔了。
却一刻也不敢停,疯狂地朝前跑去。
在我摸上门把手的瞬间,头上的灯光被打开了,刺眼的灯光瞬间遍布整个客厅。
一道狭长的身影就安静地站在我身后。
我往下摁门把手,推了推,发现被彻底锁上了。
钥匙也不在这里。
那一刻,我浑身如坠冰窟。
希望彻底落空,我扑在门上,滑落在地。
只有双手还吊在那个门把手上。
玄关处,傅峥目眦欲裂地看着我,边抬脚朝我走来边怒骂:
“跑?”
“不是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吗?怎么?后悔了?”
“现在知道怕死了?”
那一刻,我满脑子只有怨恨,满腔都是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却要为那个可怜女人赴死?
她可怜,难道我就不无辜吗?
只因为我流着人犯的血,所以连我都要连坐,不配活着、不配得到幸福吗?
两颗怨恨的心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靠近。
“去死吧,灵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转过身,站起来,也放狠话:
“你也去死!”
我想好了,就算死,也不能让他好端端地活着,大不了一起去死!
就在这时,我们之间突然发生了一声破碎的响声。
低头看去,是本来好端端放在玄关处鞋柜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陶土花瓶凭空摔碎在地上。
那几株鲜花混着陶土碎片横七竖八地躺在两双赤着的脚之间。
天然地隔出一条楚河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