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废弃蓄水池的池底有股刺鼻的腐臭味。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定在了角落淤泥里的一个水泥涵洞上。
涵洞深处,一黑色主管道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在池壁上,发出一阵惨笑。
什么水神爷,什么风水不好,什么老天爷降罪。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喝我血吃我肉的惊天大局!
我还没顺着池壁爬上来,头顶亮起一片手电光。
几十个拎着铁锹、水桶的村民,已经把蓄水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这个丧门星在这!”
“她把总闸给关了!打死她!”
我迎着那些目光,双手抠着泥土,一点点从池子里爬了上来。
一脚踹开眼前的杂草,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道:
“没错,全村的水就是我关的,总阀的锁也是我砍的。”
话音刚落,村里的刘大户像头疯牛一样冲了出来。
他穿着大头皮鞋,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你个绝户头!你想绝了全村人的生路是不是!”
“我家里五百头猪眼看着就要渴死,今天不赔我损失,我弄死你!”
村民们被点着了火,七手八脚地冲上来,要把我送到派出所。
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了我亮在手里的手机屏幕。
“我的妈呀!八十五万!她欠了供水站八十五万!”
“这女人疯了!她肯定是想把这几十万的烂账算在大家头上!”
污言秽语砸在我脸上。
有人甚至提议,直接把我绑了扔进后山的水库里淹死,算是给全村除害。
就在我快要被群殴致死的时候,爸爸和妈妈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人群。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挡在我身前。
爸爸对着村民疯狂磕头,脑门砸在石头上,一下就见了血。
“各位乡亲父老!我老沈对不住大家啊!”
“这孩子是被疯了啊!看在我们老两口平里给你们修管子不收钱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妈妈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住刘大户的腿。
“千错万错都是我没教育好闺女,你们要打就打死我这个当妈的吧!”
村民们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老沈夫妻这副惨状,语气都软了下来,纷纷指责我不孝。
我冷冷地看着爸爸跪在地上那副卑微的样子。
心里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恶心。
我猛地推开妈妈试图过来搀扶我的手,指着加压站的方向。
“爸爸,既然你这么深明大义,那你现在敢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去打开猪场那个从未通电的深井泵!”
爸爸眼神一下就乱了,瞳孔都缩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哭丧着脸,瘫在地上。
“知意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啊!那是爸给你留的保命井,本就没挖通啊!”
“你是不是非要死你亲爸才甘心!”
妈妈趁机拉住旁边的大嫂,倒打一耙。
“她真是疯了,满嘴胡话!各位行行好,我带她回家关起来!”
村民们不依不饶。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不仅得开水,各家地里的旱损失,至少得赔五万!”
就在这时,哥哥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实木棍子。
他冲进人群,对着我的膝盖一棍子抡了下来!
我疼得眼前一黑,单膝跪在碎石子上。
“丢尽了老沈家脸的贱骨头!我今天非把你打清醒不可!”
哥哥面目狰狞,挥着木棍砸在我的后背上。
“爸妈命苦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骗了家里的养老钱,还想拉全村垫背!”
我咬着牙,扛住棍棒,抹掉嘴角的血迹。
远处,警笛声响了起来。
红蓝相间的警灯把整个后山照亮了。
我看着沈家人那副紧张的样子,裂开满是血的嘴。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疯子,那就让警察来验验我的疯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