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幽灵一样,在程寄北的眼皮底下清理着我的生活。
护肤品只剩下基础的两瓶。
衣柜里空了一半,剩下的都是他随手买给我的那些不合身的奢侈品。
他晚上依然睡在家里,依然会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指挥我帮他泡咖啡。
他似乎认定了我那天晚上的离开,只是一次赌气。
只要他晾我几天,我就会乖乖地低头认错。
周四的下午,我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溪溪啊,你外婆那个墓碑上的烤瓷照片,下雨天渗水裂开了。"
舅舅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发愁。
"后天就是你外婆的十周年忌。你之前不是说,小程答应了帮咱们把外婆那张老照片重新修复一下,做张新的吗?"
我愣在了原地。
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那张老照片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了。
半个月前,程寄北亲口答应我,会在这周之前帮我用AI算法修复好,并重新上色。
"你放心,这点小事,我分分钟就能搞定。"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墙上的历。
明天就是周五了。
"舅舅,你别急,我今晚就把照片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程寄北。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么事?我正在开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外婆的照片,你修复好了吗?舅舅那边急着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没。这两天客户催得紧,我实在抽不出空。"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是你半个月前就答应我了!"我握紧了手机,"后天就是外婆的忌,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裂了!"
"鱼忆溪,你能不能别总是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是走到了会议室外。
"我一台机器跑着几百万的,你让我停下来去搞一张老照片?你自己随便找个街边的照相馆弄一下不行吗?"
"那是外婆!"我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行了,我今晚加个班帮你弄。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十点,他依然没有回来。
我不放心,拿着拷贝了照片原文件的U盘,打车去了他的工作室。
前台已经下班了,整个大平层里只有核心调色室透出光亮。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正要推门。
门缝里传来了柳意迟娇嗔的声音。
"寄北哥,你这套算法也太厉害了吧!连我脸上的细纹都修得这么自然。"
"你这张脸本来就不需要怎么修。"
程寄北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放松和温和。
"今晚把这组照片全部跑完,明天你就能拿着它们去投那个新锐摄影师的比赛了。"
"辛苦寄北哥啦!等我拿了奖,请你吃大餐!"
我站在门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结成了冰。
他说的加班。
原来是给柳意迟跑那些参加野鸡比赛的废片。
而我外婆的遗照,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在了脑后。
我没有推门进去。
甚至没有愤怒地质问。
我只是平静地转身,走出了大楼。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不会有眼泪的。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花了两百块钱,在网上找了一个修图师。
三个小时后,照片发了过来。
虽然不如程寄北的技术那么精细,但也足够清晰了。
我把照片发给舅舅。
然后,拖出了那个已经装满的行李箱。
凌晨三点。
程寄北推开家门,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咖啡味。
屋子里没有留灯,安静得能听见除湿机的运转声。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无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按亮了客厅的顶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却猛地顿住了。
只有客厅的茶几上,静静地放着一本包装精美的相册,旁边压着一把备用钥匙。
封面上,是他给柳意迟调出的,那个永不过期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