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砚州愣在原地。
客厅里的灯依旧明亮,可他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去。
“出国?”
他声音发哑,像是没听懂阿姨的话。
“哪个国家?哪班飞机?什么时候走的?”
阿姨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迟疑道:
“下午的飞机,太太陪着去的。”
“具体去哪儿,太太没说。”
沈砚州猛地转身,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他又打开微信,往下翻了很久才看到和我的对话框。
红色感叹号刺进眼底。
沈砚州指尖微微发颤,反复退出、点开对话框。
一次次确认那冰冷的红色标识不是系统卡顿,不是一时的误会。
可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指节一点点发白。
接着,他拨通妈妈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最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那边传来妈妈疲惫又冷淡的声音。
“小沈,有事吗?”
沈砚州攥紧手机,努力放轻语气。
“阿姨,周周在哪里?”
“她睡了。”
“我想跟她解释。”
妈妈沉默几秒。
“解释什么?”
“解释你明明考得很好,却骗她只考了五百多分?”
“还是解释她在毕业典礼上受了伤,你却她给别人道歉?”
沈砚州喉咙一堵,声音苦涩。
“阿姨,我当时不知道她也受伤了。”
“你不知道?”
妈妈的声音终于带了怒意。
“她膝盖流了一路血,都染红了。”
“她回家时,一句话都没说,坐在地上自己给伤口消毒。”
“沈砚州,你从小最会哄她开心。”
“可她这次疼成那样,连哭都不敢哭了。”
沈砚州脸色骤然惨白。
他想说什么,电话却已经挂断。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阿姨见他失魂落魄地站着,又看见门口堆积的纸箱。
她随手抱起箱子,打算拿去楼下杂物间丢弃。
刚转身迈步,身后的沈砚州骤然回神,伸手死死拦住了她。
“别丢。”
“阿姨,千万别丢。”
他小心翼翼将箱子抱回客厅中央,生怕磕碰了。
最上面,是他送我的手办。
再往下,是几本相册。
照片背后,是我歪歪扭扭写下的一行字。
【沈砚州说,以后他会一直陪我。】
他指尖一僵。
下面还有一沓草稿纸。
纸页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物理公式。
有些地方被泪水洇开,字迹模糊。
角落里,是他的笔迹。
【周周已经很厉害了。】
【别急,慢慢来。】
【你一定能追上我。】
沈砚州忽然抬手按住眼睛,泪水从指尖溢出。
手机震动。
是许知意发来的消息。
【砚州,你怎么突然走了?】
【我脚还有点疼,你能不能回来陪我?】
换作从前,他一定会立刻赶过去。
这一次,他却盯着那几行字,第一次没有回复。
几秒后,另一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现在后悔了吗?】
沈砚州瞳孔骤然一缩。
他指尖攥紧手机,快速敲字追问。
【你到底是谁?】
【我是四年后的你。】
【她在哪?】
对面很快回复。
【来不及了。】
【从你骗她分数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开始离开你了。】
沈砚州猛地站起身,差点撞翻茶几。
【你胡说。】
【她只是生气。】
【她从小就心软,只要我去找她,她会听我解释。】
那边沉默片刻,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四年后的我。
我躺在冰冷惨白的病床上,安静得毫无半点生气。
手臂内侧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住狰狞的伤口。
曾经鲜活热烈的模样消失殆尽。
只剩一具疲惫空洞的躯壳。
沈砚州死死盯着这张照片,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是他从未预想过、也从未见过的我。
他盯着照片里那张苍白的脸,连呼吸都泛着疼痛。
下一秒,未来的他发来最后一句冰冷的文字。
【她没有挺过重度抑郁,四年后的今天,割腕自了。】
【她永远不会原谅当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