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大理的阳光很烈,烤得人浑身发软。
韩暮雪在洱海边租了一个带院子的白族民居,交了半年的租金。
房东是个阿姨,看她一个人拖着箱子,热心地帮她把行李搬进屋。
“小姑娘,一个人来大理玩啊?”
“不是玩,来常住。”她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摆在窗台的木架上。
“常住好啊,咱们这儿养人。”阿姨笑眯眯地走了。
她倒在铺着净床单的木板床上,看着头顶雕花的房梁。
没有引擎的轰鸣声,没有雷达图,没有等待。
这是她八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而远在几千公里外的雷克雅未克。
沈柏舟正经历着什么,她不想知道,但南枝后来在电话里告诉了她。
那天,沈柏舟和程晚照到了芬兰的玻璃穹顶酒店。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要给韩暮雪发个消息。
这是他这几年的习惯,无论在外面怎么敷衍她,到了地方总要发个定位,证明他“报备”了。
“韩暮雪,我到酒店了。”
消息发出去。
旁边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愣在原地。
程晚照穿着性感的睡裙从浴室走出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柏舟哥,在看什么呢?外面的极光马上就要出来了。”
沈柏舟皱了皱眉,把手机屏幕按灭。
“没什么,可能是她手机没信号了。”
他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把他拉黑了。
这八年她从来没拉黑过他,哪怕吵得再凶,她也永远留着一盏等他的灯。
他觉得只要他回去买个包,说两句软话,她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把这篇翻过去。
他陪程晚照在芬兰看了五天的极光。
发了三条朋友圈,全是背影和风景。
但他不知道,他在芬兰的每一天,都像踩在棉花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六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王阿姨,麻烦你去看看我家里,韩暮雪是不是又生病在床上了?”
物业阿姨在电话里愣了很久。
“沈机长?您说什么呢?沈太太上周三就搬走了呀。”
“什么搬走了?”沈柏舟的声音猛地拔高。
“就上周三下午,她拖着行李箱走的,还把门禁上的指纹都给删了。她没跟您说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沈柏舟挂了电话,直接扔下程晚照,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回国内。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
没有温热的汤,没有留着灯的客厅。
他开了灯。
茶几净净,平时她放在那里的杯垫没了。
他快步走到鞋柜,她的拖鞋没了。
他冲进卧室,拉开衣柜。
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
衣柜里空了一半,属于她的那两柜子衣服,一件都不剩。
他发疯一样在房子里找她的痕迹。
洗手间没有她的牙刷,书房没有她的书,连阳台上那把摇椅都不见了。
他终于在餐桌的角落,看到了她留下的东西。
一串家里的钥匙。
一张薄薄的纸。
以及,那个他用来搪塞她的,所谓“买给她的”免税店面霜。
那张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沈柏舟,这八年当是我喂了狗。分手,别找我。”
他看着那张纸,手抖得拿不住。
“韩暮雪......”
他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像是不敢相信。
他冲到垃圾桶边,看到了里面被撕碎的照片。
那是他们四年前的合影。
他终于慌了,颤抖着手拨打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她不仅拉黑了他,她还注销了那个用了八年的号码。
他跌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只要她想走,这个家里属于她的东西,两个箱子就能装完。
他的万米高空,她从来没进去过。
而她,连背影都没给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