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离我们结婚六周年纪念,还有三天。
这几天,韩泽表现得异常体贴。
他每天按时下班,甚至破天荒地买了几次我爱吃的水果。
“老婆,这周五就是我们六周年了。”
晚饭桌上,他主动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在外滩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厅,位置很难抢的。”
我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没有动筷子。
“好。”
他似乎对我平淡的反应有些不满。
“方晴,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做你都不高兴?”
“没有,最近工作有点累。”
我扒了两口白饭,放下了碗筷。
“我吃饱了,你慢用。”
他看着我的背影,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
周五的傍晚,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提前一小时下班,回了一趟家。
把卧室里属于我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装进了两个24寸的行李箱里。
衣服不多,大都是些基本款。
首饰也只有我自己买的几件。
他送的那些带有别人痕迹的东西,我一件都没拿。
梳妆台上,我放好了一份签了字的文件。
那是下午律师刚闪送过来的离婚协议书。
旁边压着家里的钥匙。
做完这一切,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打车前往外滩。
那家法餐厅位于酒店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夜景。
我跟着侍者走到预定好的靠窗位置。
脚步瞬间停滞。
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韩泽穿着笔挺的西装,正低头看着酒单。
坐在他对面的,是穿着一袭酒红色吊带长裙的许安安。
她正在摆弄着桌上的玫瑰花瓣,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听到脚步声,韩泽抬起头。
看到我,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尴尬,反而自然地招了招手。
“老婆,快过来坐。”
我走到桌边,没有落座。
“她怎么在这?”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许安安立刻站了起来,局促地绞着手指。
“嫂子,你别误会。我今天去面试又失败了,心情特别差。”
“泽哥看我可怜,说今天你们庆祝纪念,带我来沾沾喜气,散散心。”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嫂子,你要是介意,我马上就走。”
她嘴上说着走,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韩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回座位上。
“走什么走?菜都点好了。”
他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警告。
“方晴,安安最近运气不好,我叫她一起吃顿饭怎么了?”
“今天是我们六周年纪念,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吗?”
六周年纪念。
多可笑。
第四年的纪念,他刚换了一辆新车,车牌号是尾数“0908”。
那天也是他口中的“小事”。
“随便选的号码,这也能扯上安安的生?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此时此刻,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委屈和理直气壮。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乏味透顶。
“你们吃吧。”
我转过身,往外走。
“方晴!”
韩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闷的声响。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我再哄你!”
我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直接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雨夜里。
黄浦江的风很冷,吹透了我的风衣。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一块压在口六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我没有回那个家。
那两个行李箱,我早就拜托了同城的搬家师傅,在半小时前搬走了。
我坐在候车大厅里,看着电子屏幕上跳动的车次。
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物业管家发来的信息。
“方女士,您家的指纹锁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删除了您的指纹记录。”
“谢谢。”
我回复完,将手机关机,抽出了SIM卡,连同过去的六年,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晚上十一点。
韩泽带着微醺的醉意,推开了家门。
“方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边换鞋一边扯着嗓子喊。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他烦躁地按亮了灯。
没有温水,没有留灯,没有那个永远坐在沙发上等他的人。
他骂了一句脏话,大步走向卧室。
“你是不是又在装睡......”
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在了门口。
卧室的大衣柜敞开着,属于我的那一半,空空荡荡。
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动,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份白色的文件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最上面那行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旁边,是一串冷冰冰的钥匙,和那枚刻着“泽&安”的钻戒。
韩泽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酒意瞬间褪得净净。